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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肩胛骨的枫叶（第1页）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是初三（3）班一周里最后一段还能闻到自由气味的时光。

男生们在操场上跑完一千米，又踢了半场球，直到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把所有人轰回教学楼。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着胳膊，一边抱怨着防晒霜被汗水冲花，一边往洗手间涌去。

林向晚没有下楼。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班主任张老师特批的"免考见习座"。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错题本，黑色的中性笔搁在纸页间，笔尖的墨水洇开了一小团模糊的灰。

她的脸色比早晨更白了一些。

生理期的第三天，那种仿佛有钝刀在腹腔里缓慢刮擦的坠胀感终于从峰值回落，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黏连的隐痛。

像是有一根生锈的细线，一头拴在小腹深处，另一头缠在她的太阳穴上，每呼吸一次，就收紧半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值日生拎着拖把在走廊里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很快也消失了。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课桌椅拉出长长的、肋骨般的阴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金色尘埃。

林向晚盯着窗外，看着赵雷最后一个从操场方向走上来。

他走在人群最末尾，蓝白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篮球背心。

他的寸头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被阳光暴晒后的雄性汗酸味。

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进了教室后门。

"咔哒。"

金属门栓被反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向晚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病态的苍白。

赵雷没有说话。

他走到讲台旁，随手拉开第一排的椅子，跨坐上去，两条长腿大剌剌地分开，那双沾着操场红土和草屑的球鞋，在光洁的地砖上碾出几道脏兮兮的印子。

他盯着林向晚，眼睛红得吓人。

不是哭红的，是熬的。

像一头在沙漠里嗅到了水源、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的困兽。

"林向晚。"

赵雷开口了，变声期粗粝的嗓音在空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今天不跟你绕弯子。"

林向晚没有回头。

她把视线死死钉在错题本上，仿佛那上面潦草的草稿是什么关乎生死的密码。

"去年暑假，七月十八号。"

赵雷的声音往下降了一个八度，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阳子跟我偷跑去老家水库游泳。他逞能，要从三米高的废弃闸门往下跳。结果河床底下有碎啤酒瓶，他左肩胛骨下方被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四针。"

林向晚的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洇开一团浓黑的墨渍。

"那伤口的形状，像一片枫叶。"

赵雷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除了我，没人知道。连他妈都不知道，因为他穿球衣盖住，回家撒谎说是树枝划的。"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上稀疏的拍球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现在。"

赵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他绕过讲台，一步一步朝着教室最后一排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