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线城市的高档住宅区里,秘密的保质期往往比想象中更短,或者说,人们掩盖秘密的手法更倾向于一种近乎冷酷的体面。
整整三天,林向晚没有跨出过那间三十平米的卧室一步。
高档大平层的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外面便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细微的、近乎强迫症般的嗡嗡声。
林向晚赤着脚坐在大理石地面上,背紧紧贴着床沿。
他已经换上了母亲张秀兰在第二天偷偷送进来的衣服——一件款式保守、面料昂贵的白色真丝睡裙。
他以前最讨厌这种滑溜溜、带有一丝若有若无香气的面料,可现在,当这层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过分细腻、毫无棱角的皮肤上时,他甚至连伸手扯掉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向晚,开门。医生来了。”
门外传来张秀兰压低的声音。
那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柔,反而透着一种因极度焦虑而产生的沙哑与紧绷。
听到“向晚”这个名字,林向晚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是昨天晚上,林建国和张秀兰在客厅低声争吵了三个小时后得出的结论。
身份证可以先不换,但在这个家里,那个象征着阳光、长子、未来的“林向阳”已经成了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为了所谓的“心理暗示”和不让家里的保姆起疑,他们开始叫他向晚。
向晚,日落向晚,像是一场体面的、无声的葬礼。
林向晚机械地站起身,拉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眼睛红肿、穿着高档套装却掩饰不住一身疲惫的母亲;
另一个则是穿着便服、提着银色医疗箱的中年男人。
那是林建国动用私人关系,从本市最权威的私立三甲医院请来的内分泌科首席专家,开出的出诊费足以让普通白领咂舌。
“周主任,您看这……”
张秀兰一进门,就急切地将医生迎了进来,眼神里满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病态渴望。
被称为周主任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向晚身上打量了一圈。
作为精英阶层的私人医生,他见过无数有钱人家不可告人的隐私,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他的医学常识。
“林同学,先坐下,我们做几个基础检查。”
周主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温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林向晚来说是一场清醒的凌迟。
抽血针管刺入纤细的手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出,那条原本因为打球而略显粗糙的血管,此刻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异常脆弱。
听诊器冰冷的金属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每一次心跳的震动,都通过那两片刚刚发育的柔软组织反馈给林向晚,带来一阵恶心至极的羞耻感。
随后是染色体采样、骨龄检测、基因序列对比的无创取样。
所有的仪器和试剂都是市面上最顶级的。
林建国不知何时也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只是双手环胸站在窗边,修长挺拔的身躯在落地窗投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逐渐出结果的便携式电子化验单,仿佛在等待一场关于公司股票开盘的判决。
直到周主任放下最后一本报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