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驮着盛夏最后的燥热,黏黏糊糊地贴在育英中学的红砖教学楼墙上。
高二分班日,整栋楼都吵得沸腾。
走廊里是拖桌子的刺耳摩擦声、学生嬉笑打闹的喊声、分班结果出来的唏嘘与欢喜。阳光从南方斜斜切进来,穿过层层香樟叶,碎成满地晃眼的光斑,落在三楼最里面的教室窗口。
高二(七)班,重点混合班。
班里一半是常年稳在前一百的尖子生,一半是靠特长、调剂挤进来的中游学生。两极分化极其明显,安静的人坐得住一整天,闹腾的人能把屋顶掀翻。
谢屿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他背着干净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清瘦挺拔,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外面套着平整的蓝白校服。细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遮住了一双偏浅的瞳色,眉眼清隽干净,自带一种疏离又温柔的安静气质。
他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到公示栏前,目光淡淡扫过密密麻麻的座位表。
第三组最后一排,靠窗。
同桌:江逾。
谢屿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育英中学太有名了。
没人不知道高二有个江逾。常年稳居年级倒数、逃课翻墙是日常、篮球场永远最耀眼、脾气野、性子烈、谁都敢怼、唯独护短护得离谱。传闻里打架最凶、最不爱学习、最不受老师管束的混世魔王。
和他。
常年年级第一、从不违纪、作息规整、被所有老师当作模范的谢屿。
被硬生生安排成了同桌。
荒唐得有些刺眼。
周围已经有人看到座位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靠?谢屿跟江逾同桌?”
“年级第一配倒数第一,学校真会凑。”
“完了,谢屿这下怕是要被带跑偏了,江逾谁管得住啊。”
“估计撑不过一周就要调座位吧……”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不大,却清晰。
谢屿神色未变,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他向来习惯旁人的打量与议论,从小到大,他活在规矩和目光里,早学会了屏蔽所有嘈杂。
他抬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也最隐蔽,是班里最抢手的位置之一,也是从前江逾专属的老位置。
谢屿放下书包,安静落座。
他将课本、习题册、笔记本一一摆好,对齐桌沿,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动作缓慢却利落,自带一种规整清冷的秩序感。
刚摆放妥当,教室后门忽然被人撞开。
一阵燥热的晚风率先灌进来,裹挟着少年身上凛冽又张扬的气息。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江逾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身形挺拔高挑,一米八七的个子站在人群里,极其扎眼。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冷小麦色,眉眼锋利,眼尾微挑,自带桀骜不羁的痞气。
他刚打完球回来,额前碎发微湿,带着薄汗,少年气野性又鲜活。
全班瞬间安静半秒。
江逾目光随意扫过喧闹的教室,漫不经心掠过一张张脸,最后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以及空位旁,坐着的那个少年。
安静、干净、白皙、端正。
像一帧被单独放慢的温柔画面,和周遭喧闹杂乱的教室格格不入。
江逾挑眉,抬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