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做了饭就走了这件事,像是秋天的一个固定环节。
走的那天中午他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肉末蒸蛋,说留着我晚上热一热吃。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窗台上那几个桃核还在?"
桃核——第26章放上去的,一直晾在窗台上。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是那几颗,颜色比刚放上去的时候深了一些,干透了。
"收起来吧,都秋天了。"
他下楼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楼梯间里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是看了一眼楼洞口的方向——然后走远了。
我回到客厅,把窗台上那几颗桃核收进了一个小瓷碟里,放在电视柜旁边的架子上。二八从床底下钻出来,看了看我手里的桃核,又走开了。
中午我热了热爸爸留的菜——西红柿炒鸡蛋配米饭。他做的鸡蛋炒得嫩,西红柿炒出了汁,有一点甜味,浇在饭上就够了。
换季的时候吃得简单反而踏实。
傍晚去喂小乖的时候,气温比昨天又低了一点。我穿了爸爸挂在门后的那件薄羽绒马甲——他大概是用完洗衣机顺手挂在那里的。我穿上试了试,刚好合身,领口的拉链拉到顶的时候下巴底下不会漏风。
小乖趴在树根旁的一小块干地上。她听到我的脚步,抬起头看过来——耳朵往前转了,尾巴尖动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我走到花坛边坐下来,她继续趴着,看着我倒粮。
我把碗放在她面前。她坐起来,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我,然后低头吃了一口。我注意到她吃东西的动作变慢了——不是食欲不好,是不急了。以前她会从树根底下快步走到碗前,现在只是站起来,踱几步,低头。
姿势也变了。以前吃粮的时候身体是前倾的,后腿随时准备蹬起来跑。现在吃粮的时候身体是放松的——后腿蜷着,前爪踩着地,整个姿态像是"这个碗在我面前很正常"。
我坐在花坛边沿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炒栗子——早上在公交站买的。排了一小会儿队,纸袋装的一斤,还有些余温。剥开一个,黄色的肉完整地掉出来,咬了一口,甜、粉、带一点点炭火的焦味。
小乖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你在看什么?你只能吃粮,这个你不能吃。"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我把栗子壳收好放回纸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傍晚的风凉凉的,带着干透的树叶的气味。银杏叶又落了不少——枝头的叶子已经稀疏了,露出灰褐色的枝条轮廓。有几根枝条完全秃了,像冬天提前来过。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路灯刚亮。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的小路上走过来——灰色的短发,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每一步踩得很稳。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走在固定的线段上。
我站在路灯旁边,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大约两米的距离。路灯的光照在她头上——灰白的短发被光照成了一层浅银色的光圈。她大概五六十岁,脸上有皱纹,但不太多,皮肤白净,嘴唇抿得很紧。
她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说话。
走过以后我回过头——她也走远了。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慢,往小区的方向去了。布袋在她手里轻轻地晃着。
所以你知道人长什么样子了。
过了两天,学校里批完的周记本发下去。放学的时候周宁又跑过来找我。
"老师,我今天中午去看了那只猫!它真的下午五点到!"
"它还在?"
"在。我放了粮,它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