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税折子的讨论在内阁拖了一个月。
赵洺汜不置可否,钱仲和嘴上支持实则两边不得罪,六部的人各有各的算盘。吴廉在朝堂上公开指责江御“越权”,江御没有当场反驳,只是第二天又上了一道折子,把盐税账目中十七处疑点一一列出来,附上户部原档的页码和行数。
这道折子递上去之后,吴廉三天没有上朝。
第四天,陈倾下旨:任命江御为钦差,赴两淮盐区清查盐税积弊,为期三个月。户部、都察院各派一员副使随行。
消息传出,朝堂震动。一个入内阁不到半年的翰林学士,竟被委以钦差重任,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吴廉当场请辞,陈倾不准。张明远上书反对,陈倾依然留中不发。周文弼在兵部值房里摔了一只茶杯。
江御接旨的时候,面色如常。他叩首谢恩,领了圣旨和印信,回到值房收拾行装。
钱仲和跟了进来。
“江大人,两淮那边水深,你一个人去,怕是应付不来。”
江御把文书装进包袱,头也没抬:“多谢钱大人关心。下官有陛下圣旨,有钦差印信,还有户部和都察院的副使跟着。够用了。”
钱仲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你知不知道,两淮盐运使刘兆华,是周文弼的儿女亲家?”
江御抬起头,看着钱仲和。
“知道。”
钱仲和愣了一下:“你知道?那你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江御把包袱扎好,背在肩上,“钱大人,下官告辞。”
他走出值房,穿过廊道,走出内阁的大门。门外,他的马已经备好了。
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御书房的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正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他。
“系统,这次去两淮,会有人想杀我吗?”
【概率很高。刘兆华在两淮经营多年,盐商、官员、甚至地方驻军都与他有勾连。宿主此去,等于深入虎穴。】
“那正好。”江御勒转马头,朝城门方向驶去,“虎穴里,才能抓到老虎。”
两淮盐运使司设在扬州。
江御到扬州的那天,正赶上冬至。城中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节,没有人注意到一队风尘仆仆的官员从北门入了城。
刘兆华在盐运使司衙门设宴接风。席间觥筹交错,刘兆华笑容满面,一口一个“江大人辛苦”,绝口不提清查的事。
江御也不提。他喝酒,吃菜,与刘兆华聊扬州的风景、人情、美食,聊得热络,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酒过三巡,刘兆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江大人,下官在城中的宅子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幽。大人若是不嫌弃,下官让人收拾出来,大人在扬州期间就住在那里,也方便些。”
江御端着酒杯,笑了笑:“刘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不过钦差有规矩,下官住在驿馆就好。”
刘兆华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暗了一瞬。
宴会散后,江御回到驿馆,关上门,写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十几个字——“刘兆华已起疑。清查需快。”
他把信交给亲信随从,命他连夜送往京城。
随从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大人,今夜城门已关——”
“走水路。从水门出去。”
随从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