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江案前摊着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老天弄人,总喜欢悲喜交加的时刻。单看运价跌到新低70%是个噩耗,但海外资金回流又让林家的情景显得没有那么萧瑟悲凉了。
他坐在桌前捋着鼻梁,等着银行给他回电活。他早就把那几个海外资金逐渐流动起来的消息透露给林家的主要银行之一,恒通银行。其他两家已经缩紧授信了,此刻再争无济于事。
风控部还没打来电话,都好几天了。林晏江向后一摊,双手交叠捂在腹部,盯着天花板发呆。
掰着手指头一数,他找人一直在和银行谈债务展期和置换,重要的是让他们看见林家还是有希望的;除此之外,一轮轮的融资方案和谈判他全程参与,不是这个金额低利率高,就是这个一看就是趁火打劫。
相比之下,先前沈临给的那两套方案,至少钱到位了,期限利率看着也凑合。林晏江又想到那两份方案要命的附加条款,心里骂这人也不是个东西。
思绪至此,倒也提醒林晏江:沈临最近太安静了。前两轮谈判来得紧锣密鼓的,近期这人偏偏不折腾了。没准是在酝酿什么招数。
没等林晏江细想这件事情,桌面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一听:
“林总,好久没联系哈,我是恒通银行风控部的廖部长。”
林晏江眼里一亮,没想到消息递出去,能让廖部长亲自打个电话过来:
“好久不见,廖部长。我们递过去的东西,您们都看了?”
廖部长在电话另一头呵呵笑道:
“林总啊,我直接说了,我们最近开会,都是在聊这件事情。那可是实打实参考了好几轮专家的建议。”
“考虑到你们的海外资金回笼情况,综合各种考量,我力排众议,授信这块儿,我们决定继续给。”
林晏江胸中一股气终于喷发出来,他有一种握拳庆祝阶段性胜利的冲动,硬生生遏制住,镇定体面地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廖部长,真是辛苦了,我们家感激不尽。哪天您有空,咱们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再聊聊其他业务?”
人家都说“力排众议”了,这打点的事情还是得办的,金额还小不了。没想到廖部长没有接这个茬,语气突然凌厉起来:
“好说,好说。不过呢,风控部那边有几点考量,债转股的触发条件,还有股权保护条款,我建议咱们择日在公司当面聊聊,协议得重新走一遍。”
那口长舒出去的气又被堵了回去,林晏江有点七上八下的,先应下了。
估计是听了林晏江松口,廖部长的语气也变温和了,没着急挂电话,而是借机“套近乎”:
“这生意上的事情谈完了,咱们就别总来总去了。晏江啊,咱们都是朋友,好久没聚了。我儿子过几天办画展,还惦记着你是他朋友,说要邀请你一起去看看。”
林晏江记下了这件事情,心里嗤笑着,他和这个廖部长的儿子并没什么大交情,这突然邀请去看画展,不带几幅价值昂贵的走,对不住廖部长这次“力排众议”。
“好啊。不过我这也不太懂画,还得麻烦他多介绍介绍那几幅最珍贵。”
廖部长在电话另一条哈哈笑起来:
“放心交给他。不过我听朋友说,你们林家的孩子,很有艺术才气嘛,他很是欣赏。你也就别跟我这里客气了。我今天这跟你一聊,果然不假。当老大的都这么顶天立地,老二定然是差不了的。”
林晏江自谦一番,却有点犯糊涂,没悟出来这句暗戳戳夸林二少爷的话从何而起。廖部长又继续说道,不过含糊其辞:
“林总,咱们得多联系。都是老朋友了,别让别人把交情比下去了。着不么,前两天我还和沈总周总去打高尔夫来着,还碰见令弟了,真巧嘿。咱们两家还是有缘。”
这圈里的沈总周总说实话不少,但这个节骨眼上,林晏江脑子里只有特定的两个人。把线索一串,他脑子里响起一声枪响,打通了思路:
“那就多谢廖部长了,咱们画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