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厅内人头攒动,沈临早早在高处的包间入座,这一处正对舞台,此时鲜红幕布还没拉开,依稀能听见幕布后面演出人员陆续就位的声音,各种乐器零散试音的声音响起。
灯光一暗,台下的谈话声渐弱,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沈临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落在舞台正中央,期待大幕拉开,看见那架三角钢琴,更期待从幕后款款而来的那道身影。
幕布缓缓动起来,金属乐器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沈临屏气敛息,看向侧台的出口。
先出来的是小提琴首席,他一示意,双簧管首席接着给了一个基准音,乐团开始调音。熟悉的场景把沈临的思绪往过去拖拽着,待到林晏舟跟着指挥笑着出场之时,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涌动的东西几乎喷薄而出。
同样的欧式演奏厅,只不过这个是仿照的建筑风格,那年的演出,实实在在位于欧洲。
沈临嘴角挂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笑容。
台上的林晏舟和指挥郑重的握手,给小提琴首席做了个朋友间的手势,场上的气氛活络又严肃。
那双手搭在了琴键上,在无数双眼睛无声的注视下,按下了基准音。
回忆也似是被按下了开关,一股脑冲入体内,沈临眨眼的速度加快,眼前的场景和四年前那场演出反复闪回重叠。
一样的人,近似的风格,同样的三角钢琴,在聚光灯下。时过境迁,如今已能拥他入怀。
沈临温和地笑着,专注的看着台上林晏舟的身影随着弹奏的到兴处而晃动、沉醉,他也在舒缓又渐强的乐声中滑入那段回忆。
他没有刻意去追求欣赏音乐这件事,不能否认的是,沈临挺喜欢听音乐的。
仿佛能借着音乐的旋律和情绪,暗地里、安静地表达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事情。
舞台上音乐的情绪起伏的表达,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们,沈临不敢想,也许也不敢加入。但是坐在高处,身临其境,总能让他做出别一番幻想,浇灌那些在单枪匹马的岁月中,内心没死光的那点幻想。
他早就认识自由本身,沈临早就见过林晏舟,就在欧洲。
沈临笑自己那个时候多少有点过于放纵,三天之后有重要会议,他却请了年假飞到欧洲,去看那场办给世界各地新锐音乐家的演出。
刚开始为的是这场盛典,后来在盛典上遇见一位意料之外的人,他自始至终在沈临的目的之外,计划之外,却同手同脚闯入了沈临的视野。
他在台上看见了林晏舟,惊喜不已。
林二少爷的潇洒圈内津津乐道,没曾想他有这个本事登上顶级舞台。沈临看了看演出手册,看见林晏舟的位置,心道果然。
也许是林二疏于自勉的性子使然,不爱压榨自己让林晏舟只能在中段演出亮相一次,得不到什么压台、开场或者连奏的机会。
沈临的目光还是紧锁在林晏舟身上,现实如此,回忆中亦然。
林晏舟四年前登台,紧张到同手同脚走了两步,接着露出两排牙齿,嘲笑自己。
沈临见此,哼笑一声,被他逗笑了,接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晏舟入座,算着岁数,发现他才十八。
心里肃然起敬,收起了笑容。
当时那首曲子具体叫什么,沈临早忘了,只记得林晏舟往钢琴前一坐,跟换了个人似的,气定神闲中透露着绝对的主场自信,台下进入懈怠期的观众顿时也端坐起来,像是被他的光环所吸引。
整首曲子的曲曲折折、弯弯绕绕、高潮和低谷,沈临印象模糊,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乐曲一响,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横压过来,把高处的人碾碎在地面,压的沈临不敢深呼吸,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重压之下,他竟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舒畅。
林晏舟手下流出的乐曲,当真是代替他放肆地活了一瞬。
可惜这人演奏完之后就不见踪影,轻盈的身型往红幕布之后一闪,连带着那张惊艳的容貌一并离开沈临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