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架上刚出炉的圆面包正微微冒着热气,表皮烤成了焦褐色,裂纹处露出里面诱人的金色内芯。
空气里混杂着干薄荷和迷迭香的气味,木桌上还散落着几只还没揉完的面团,覆着亚麻布巾静静醒发。
玛丽夫人系着一条沾满面粉的粗布围裙,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正弯着腰揉着一团新面。旁边的铁壶搁在炭火上,壶嘴正咝咝地吐着白色的蒸汽。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手在围裙上拍了拍,声音带着炉火般的温度:
“啊,亲爱的艾莉,一切都还来得及,不必为此自责。铁匠老史密斯昨日特意托人带话,要了八只加了茴香籽的黑麦面包,先去填填肚子吧,好孩子。桌上的面包还是温的,牛奶也是今早挤的。等你吃饱了,咱们可有得忙活呢!”
程季穿着从外面捡来的不合脚的鞋子踱步到桌前,在靠窗的木凳上坐下。
牛奶还温热,她轻轻抿一口,浓郁的脂香裹着淡淡的甜润滑过喉咙。她又掰下一块面包,外皮酥脆,齿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内里却软得像云朵。
她小口地吃着,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玛丽夫人忙碌的身影。
玛丽夫人嘴里哼着小调,从高处的木架上取下几只晾凉的圆面包。她一边将面包码进藤篮,一边朝窗外张望了一眼,自言自语般嘟囔:“老史密斯的马蹄铁昨儿个准又打坏了一副。。。。。。不然他不会这么早就遣人来催。”
话音刚落,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铁灰色的胡须上还沾着点火星灼过的痕迹。他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玛丽太太!我的茴香黑麦可出炉了?”
玛丽夫人哈哈笑起来,拍着那只藤篮说:“急什么急,老伙计,八只一个不少,个个都鼓得像你那张大脸!拿去,趁热吃,凉了可就不香了。”
铁匠史密斯接过篮子,也不急着走,就靠在门框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嗯。。。。。。还是你家的面包最对胃口!”
没等史密斯离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拎着两只闪亮的锡桶推门进来,桶沿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把桶往地上一放,搓着手笑道:“玛丽太太,今早的奶稠得很,母牛吃了新割的苜蓿草,奶味儿格外足。您看,照旧换两条白面包?”
玛丽夫人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去凑到桶边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好奶!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你等着,我给你挑两条最大的,再搭一块刚烤的蜂蜜饼,算是我谢你上次多送的那一壶。”年轻人脸上泛起腼腆的红晕,连连摆手说不用,却还是接过了那块金黄喷香的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游戏里短短几个字,一笔带过的小镇,此时生动地在眼前展开。
程季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杯和盘子收拾到水槽边,回头对玛丽夫人说:“夫人,我吃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呢?”
玛丽夫人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灶台边提起那两桶新鲜的牛奶,将其中一桶倒进一只宽口的陶盆里,又从壁橱里取出一大块用油纸包裹着的黄油。
“来,亲爱的。”她把陶盆推到程季面前:“把这些牛奶慢慢搅进黄油里去,让它们融在一起,搅到顺滑发亮才算好。然后——”她指了指案板上那团已经醒发得白白胖胖的面团,“把它分成一个个小圆块,大小嘛,跟你拳头差不多就行。分好了,每个上面薄薄刷一层蜂蜜,壁炉边上那罐槐花蜜最甜。”
程季挽起袖子,把手浸进冰凉的清水里洗了洗,先把黄油切成小块放进温热的牛奶里,用木勺顺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搅拌。黄油在温热的牛奶中渐渐软化、融化,与奶液融为一体,变得浓稠柔滑,散发出醇厚的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