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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她站起来朝身后喊:“二虎!三狗!抬担架!快马回营把军医喊起来,熬姜汤,多放姜!还有你——小柳儿,去把马车赶来,铺上狐裘,再放两床棉被。要新棉被,旧的不要,听到没有?”被她点到的人四散跑开。

沈凤转头又蹲下来拍了拍岄的手背,“别怕,俺们东北军办事利索。梅家那几个还在后头,他们骑得快,一会儿就到。”岄靠在碎石滩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天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担架抬到河滩上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亲兵小心翼翼地把岄扶上担架,正要往回走,河滩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东北军的马——是三匹从不同方向同时冲过来的马。

梅宸铠冲在最前面,他看见担架上那个浑身湿透、头发沾在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白的人,翻身下马时被泥泞滑了一下,整个人单膝跪地跌在碎石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朝担架方向爬了两步。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膝行到担架边,伸出手想碰岄的脸,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像是怕这一碰就会发现这个人只是个幻觉。

然后是梅宸铄,他没有骑马——是碎石滩外下马后一路跑过来的。官袍下摆全是泥,靴子早就跑丢了,左脚只剩一只袜子,脚趾冻得发红。他没有喊岄的名字,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担架边,然后在岄身边蹲下来,伸出手颤抖地按住他那侧没有受伤的手腕。隔着冰凉的皮肤,梅宸铄摸到了脉搏,很细,很弱,但是在跳。

最后是梅宸铮,他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没有跑。他只是牵着马走过来,站在岄面前,低头看着他。他伸手把岄身上的披风拢得更紧了些,然后把他的另一侧手腕从披风下拉出来。手腕内侧那道伤口在雨后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深色的裂痕,他用拇指擦过那道伤的边缘,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你受委屈了。”

岄在担架上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来得挺快,马骑得不错。”

沈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朝身后的亲卫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夫妻团聚?都给我转过身去!”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二虎!三狗!担架抬稳了,摔了兰先生我把你俩炖了!”

梅宸铠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脸埋在岄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岄伸手把他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捞出来,用拇指轻轻擦他的泪水,声音很轻:“带吃的了吗,路上饿了。”

梅宸铠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芝麻糕被暴雨淋成了一团糊,油纸还在往下滴水,梅宸铠说又湿又碎别吃了。岄把糊成一团的芝麻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说碎了也能吃。

天亮时队伍回到了东北军大营,军医给岄诊了脉,说产后亏虚加上一路颠簸,又被拔了蛊虫伤了心脉,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沈凤把自己的营房腾出来让给岄住,朝窗外吼了一声“让梅家那几个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三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梅宸铄,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他的官袍下摆还沾着河滩上的泥,左脚那只没穿靴子的脚已经冻肿了,军医蹲在角落里给他脚上涂药,他浑然不觉,只是把姜汤一勺一勺地喂进岄嘴里,每一勺都先吹凉。梅宸铮站在岄床尾,把他身上滑落的被角重新塞好,发现他的脚踝冰凉,便用手掌包住放在自己胸口焐着。梅宸铠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包——又不知道去哪里买了一包芝麻糕,这次没有碎。他在床边坐下,把纸包放在岄手心,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沈凤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转身对亲卫说去厨房再熬一锅姜汤,又对另一个亲卫说去给梅家那几个找几双干靴子来,然后把帐帘放下,朝远处的校场走去——阿史那都黎被囚在那边,她得去看看。转身走了几步,沈凤忽然回头又朝营房里吼了一嗓子:“对了,阿史那都黎抓的是活的!谁也别动他,等梅家那几个缓过劲儿来自己审!俺们东北军不抢这种功!”帐内传来岄极轻的笑声。

当天下午梅家三兄弟在东北军大营的审讯室里见到了阿史那都黎。他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狰狞。梅宸铮没有拔刀,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用突厥语说了一句话,“你败了。”

阿史那都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曾让他无数次做噩梦的男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粗粝而短促,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那又怎样——我碰过了,抱过了,我看过他穿白狐裘的样子,还看到他头发上的水珠落在锁骨上。”

这些话是用突厥语说的,他以为只有梅宸铮能听懂。但梅宸铄和梅宸铠也听懂了——他们这些年为了对抗突厥人的势力,早就学会了突厥语。梅宸铠的拳头瞬间攥紧,斩岳在背后微微颤动。梅宸铄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他在激你。梅宸铠说我知道。

他们没有动手。阿史那都黎是突厥小王子,他的生死将牵动两国战局,不能由私人恩怨来决定。但他们也不需要动手,因为阿史那都黎已经输了。阿史那都黎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这三个男人,从他们的沉默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他的那些炫耀,在真正的信任面前不值一提。

暮色降临时,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梅宸铮坐在床沿,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一直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道刀伤的边缘。他低沉道,“那晚不该那么重,我不知道。”

岄睁开眼,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感动。他反手握住梅宸铮的手,轻声说,“以后不要提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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