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脑子清醒得像被冷水洗过、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跳动的失眠。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在夜色里显得又深又长。
以前失眠的时候,我会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多只,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不能。
后来不数了,改算概率。
她回我消息的概率,她主动找我的概率,我们在一起的概率。
算来算去,算到天亮。
今晚不用算了。
概率已经是百分之百。
从她在银杏树下说“我也喜欢你”的那天起,就是百分之百。
可我还是睡不着。
不是焦虑,是期待。
明天,她就是我妻子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掉在心里,甜得发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不是她来过,是我用了她送的洗衣液。
淡淡的,像茉莉。
她说这个味道好闻,我就一直用。
手机震了一下。
“睡了吗?”她发来消息。
“没有。你呢?”
“也睡不着。”
“明天要早起,早点睡。”
“睡不着。”
“那怎么办?”
“你陪我说说话。”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明天就要结婚了,今晚还在发消息。
从“今天天气不错”到“你陪我说说话”,隔了几个月。
几个月,一百多天,两千多个小时。
每一小时,我们都在靠近。
不是物理上的靠近——我们本来就在同一个城市——是心里的靠近。
一点一点,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汇在一起,分不开了。
“说什么?”我问。
“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