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乞丐兵内部,扬羽是首脑,是核心,是众人的主心骨、大靠山,然而若是将范围扩大至整个西方将军大营,他便还是那个被冷落的副将,早上起晚了,也无人会上门来寻他。
没了副将大人督促,乞丐兵们自得其乐,除非揭不开锅,否则没人来打扰他老人家睡懒觉。
于是在这一日上午,扬羽在帐篷里安安稳稳地补觉,而雷雲坐在外头的草地上,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似的镇守这一亩三分地。
旁人可能觉得无聊,但雷雲不一样。
雷雲喜欢清静。况且此刻他不但觉得清静,还感到安心,因为哥哥就在后头的帐篷里睡觉。
对他来说,能安安静静地守着最珍视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内心也是充实而满足的。
随手拔了几根草叶,雷雲将它们拿在手里,有一搭无一搭地摆弄,最后竟是无师自通,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蚂蚱。
如此自娱自乐一阵,他觉出几分冷意,于是起身跺跺脚,正想回帐篷里守着哥哥再待一会儿,一抬头却发现一个人影正朝这边大步流星地走来。
此人五短三粗,满脸络腮胡,浑身肌肉发达,走路姿态霸气,仿佛随时可以上台打擂。性格估计也是火爆——不打招呼,就这么直通通地迈着虎步而来!
将草蚂蚱收入袖中,雷雲当即向前两步,挡在对方的行进路线上,提高声音问道:“你是何……”
还没说出最后一字,只见对方大手一挥,轻轻松松便将少年扒拉到一边,同时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疾行。
不曾想,下一秒他便被一股柔和的大力拂开。络腮胡登时一愣,随即运上几成功力,再次提步向前,然后又被拂了开!
这回这人总算停下脚步,双手试探着运功,他一边发力一边咕哝着嗔怪:“嘿,这结界还挺不好破……”
刚刚在情急之下,雷雲完全忘了还有结界这回事,此时定下神来,他不禁幸灾乐祸地想:让你能耐!也就欺负欺负我,想闯哥哥的地盘,下辈子吧……
拍拍身上的尘土,雷雲重新走上来,气定神闲地停在络腮胡面前。虽然与对方只有一步之隔,但他立于结界内,而对方处于结界外。这下任络腮胡再怎么嚣张,也绝对够不到自己,只能干瞪眼!
蛮牛似的瞪了一阵,那人终于发现问题,咦了一声开口,嗓门也如野牛一般洪亮:“奇怪,怎么这结界对你不起作用?莫非它竟能分辨人的气息?怪哉怪哉……”
雷雲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质问对方:“你是谁?副将大人正休息呢,别打扰他!”
闻言,野牛瞬间将眼睛瞪得溜圆:“休息?你是说他还在睡觉吗?”
抬手一指头顶上的太阳,野牛发飙似的吼道:“都这个点儿了?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你莫骗我了!”
雷雲简直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朵疼。没等二人继续分辩,就见帐帘一掀,扬羽头戴面具,衣冠整齐地走了出来。
扬手撤去结界,扬羽朝来者一拱手:“偶尔贪睡一次,让校尉见笑啦!”
络腮胡一见扬羽,脸色立刻和缓了许多,大手一挥笑道:“哈哈哈,这没有什么,反正将军大人也没有给你派任务,老弟你大可以逍遥自在,随心所欲,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连雷雲这少年都觉得此话颇为刺耳,仿佛是在讽刺哥哥不得志。
而扬羽毕竟同这厮接触过几次,早将对方的性情摸透。好脾气地笑了笑,扬羽索性开门见山:“不知校尉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络腮胡立即“嗐”了一声:“这还用说?当然是来看看那批药材!”
好么,敢情是要东西来了!直到此刻雷雲才反应过来,原来此人便是那日和哥哥一同前往魔族地盘采药的牧青校尉!
退后几步站到一边,雷雲暗中打量这位愣头青似的校尉,而扬羽心知这家伙是名副其实的急性子,前几日同自己走了一遭,有了大收获,必定坐不住,直接上门讨要成品也是再正常不过。
其实扬羽骨子里也挺欣赏对方这种直通通的性子,甚至觉得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更轻松,比那个擅长打太极的福海好太多了!
对方痛快,他也不含糊,当即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递给对方:“昨晚上刚弄好,给你留了一瓶,效果肯定比军需处发的要好。”
伸手接过瓷瓶,牧青取下瓶塞一闻,登时眼睛一亮:“好兄弟!这可是好东西,千金难求!福海那家伙忒抠,每次只发一小瓶,多了不肯给。这下好了,弟兄们再遇上那些魔兽,也能少些折损了!”
他说得诚恳,并且全都是大实话,而雷雲直到此时才确认了这批药草的价值——原来哥哥非但没夸口,反而还谦虚了!
将药瓶收入怀中,牧青开心地一拍扬羽肩膀:“老弟,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原来解魔兽之毒的药粉是用这几样植物做成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出去多弄点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