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一场缠磨近两月、蚀骨扰心的月子沉渊彻底落幕,已有数日。
静室之中,再也不见往日的沉寂压抑,取而代之的是细碎温柔的烟火气息。晨光日日准时洒落,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木质摇篮、青石地面与榻边相依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魏无羡早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阴郁麻木,眉眼间尘封许久的鲜活灵动尽数归位。
这些日子,他日日静心休养,作息规律,饮食温补,产后残留的酸软日渐消散,脸上血色丰盈,唇色温润,整个人像是被春风彻底吹活了过来。不再是从前那般眼底空洞、身心俱疲的模样,说笑间唇角飞扬,眼尾带俏,是蓝忘机惦念了无数日夜的、独属于魏无羡的明媚模样。
他如今早已习惯了身边多出来的小小羁绊。
白日里无事,他便坐在窗边软榻上,一边晒着暖融融的日光,一边低头打量摇篮里安睡的孩子。不再有惶恐局促,不再有深重愧疚,只剩下细水长流的温柔与新奇。
起初的生涩早已褪去,如今抱起襁褓已是动作熟练轻柔。他会轻轻拨开孩子覆在额前的细软胎发,会用指腹极轻地蹭一蹭娇嫩的脸颊,会低声絮絮叨叨说着闲话,说着云梦的荷花、姑苏的清风,说着他和蓝忘机过往的岁岁年年。
小家伙多半时候都在酣睡,偶尔醒来,便睁着一双懵懂澄澈的眼眸,一蓝一黑,糅合了两人所有的风华灵气。小手小脚轻轻扑腾,软糯的哼唧声细碎可爱,每每都叫魏无羡心头一软,暖意层层蔓延开来。
蓝忘机始终伴在身侧,日日相守,悉心照料。
看着心上人一步步走出心魔,重拾笑颜,看着怀中孩儿安稳康健,岁月温柔,世事安稳,素来清冷寡淡的含光君,眼底日日都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暖意。
风雨散尽,岁月归安。
这一日晨起,晨雾初散,云深不知处的氛围便悄然热闹了几分,打破了连日来静谧温柔的日常。
自仙门百家得知魏无羡平安康复、孩童康健顺遂,又听闻蓝氏将要为幼子举办满月宴的消息后,各家便早早着手准备贺礼。这些时日,送往云深不知处的礼盒卷宗源源不断,皆是满满诚意,无人敢怠慢半分。
毕竟,这是含光君与魏公子的爱子,是仙门最珍贵的小小新客。
庭院外传来细碎有序的脚步声,侍女童子往来穿梭,清扫庭院、整理雅室、清点陈设,有条不紊地开始筹备宴席诸事。清风掠过庭院,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暖意,鲜活又圆满。
用过早膳,静室的门便被轻轻叩响。
不用猜也知道,是最记挂着两人与小家伙的江厌离。
果不其然,推门而入的是江厌离,身后跟着步履挺拔的江澄,蹦蹦跳跳的金凌,还有闲不住的蓝景仪与蓝思追。一行人齐齐涌入屋内,没有往日的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魏无羡心绪的拘谨,个个眉眼带笑,浑身都是松弛的喜气。
“今日天气正好,我们便过来看看你们,也顺便说说满月宴的事。”江厌离提着食盒走入榻前,温柔的目光先落在魏无羡脸上,细细打量一番,见他气色红润、眉眼明亮,彻底放下心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如今你彻底好了,这满月宴,自然要热热闹闹办一场。”
魏无羡正靠在软榻上,手边轻轻搭着摇篮边缘,闻言抬头一笑,眉眼弯弯,鲜活恣意:“还是师姐想得周到。我这几日休养着,倒差点忘了这桩大事。”
“你只顾着休养便是,琐事自有我们帮着操劳。”江澄走上前,目光扫过安稳熟睡的孩童,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利落硬朗,却藏着掩不住的欣慰柔和,“总算是熬过来了,如今阖家安稳,也该好好庆贺一番。”
从前那数月的压抑煎熬,众人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雨过天晴,人人心中都是轻快释然。
金凌凑到摇篮边,好奇地探头张望,小声惊叹:“小师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眉眼又像蓝前辈又像魏前辈,长大一定是个绝世无双的人物!”
蓝景仪更是兴奋得两眼发亮,叽叽喳喳接话:“那可不!含光君和魏前辈的孩子,定然是仙门最出众的!满月宴一定要办得盛大热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百家齐聚、共贺喜事的场面了!”
屋内笑语盈盈,暖意融融,再无半分从前的压抑寒凉。
蓝忘机端来清茶,为众人逐一斟上,落座在魏无羡身侧,低声道:“宴席诸事,族中长辈已着手安排。今日诸位前来,恰好有一事未定,需众人商议。”
魏无羡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身侧清冷温柔的爱人:“何事未定?我怎么不知道?”
蓝忘机垂眸看向他,眼底温柔缱绻,轻声道:“孩子乳名暂且唤作安安,取自岁岁平安、岁岁安暖。只是满月宴将至,正式名讳,尚未定下。”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立刻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