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孕十月中旬,所有浅表的疲惫、轻微的缓和、短暂的安宁,尽数彻底消失。
如果说十月上旬是“日夜难安”,那中旬便是肉身被牢牢锁在无尽痛苦之中。
魏无羡的身体,终于彻底抵达了男儿逆孕的临界极限。
男子骨架坚硬、筋膜紧致、骨缝密合,本就绝非生育之躯。历经整整十月负重撑胀,皮肉早已薄到极致,经脉被拉至极限松弛,可骨骼缝隙依旧难以舒展,如同天生桎梏,死死锁住胎体出路。
胎儿愈发沉实、胎气愈发强盛,反向压迫母体,形成外坠内锁、双向煎熬的绝境。
此刻的痛,已经不再是一波一波的阵痛。
而是——永不停歇、层层叠加、没有一秒空白的贯穿性剧痛。
腹间时时刻刻维持着半紧绷的痉挛状态,假性、真性宫缩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有发作与停歇的区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腹腔扯痛;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筋骨酸胀;哪怕睫毛轻颤、气息微动,都能牵引满身连锁的刺骨折磨。
榻上之人,早已无力动弹分毫。
他整整三日未曾翻身,只能维持平躺仰靠的姿势。稍微偏侧半分,沉重胎体便会顺势下坠,拉扯腰骨、拧动经脉,带来几乎晕厥的撕裂剧痛。
面色早已褪去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瓣干裂泛白,连眼底的绯色都淡得干干净净。
冷汗不再是一阵阵渗出,而是连绵不断、层层浸出。
寝衣被褥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身衣料黏在虚弱的肌肤上,凉冷刺骨,磨得人肌肤发疼。
“今日……更重了。”
魏无羡轻启唇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嗓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
仅仅说出六个字,便耗去他大半气力,胸口剧烈起伏,细密的喘息急促又浅薄,胸腔被重压挤得再也容不下完整的呼吸。
腹中沉甸甸的重量像是一座永不倾覆的山岳,死死压在五脏之上。胃腑受挤压,食难下咽;心肺受压迫,呼吸浅促;腰骨被持续抻拉,酸麻钻痛扎根骨缝,从早到晚、从夜至晨,无休无止。
蓝忘机坐在榻内,终日将他半拥在怀。
不敢大动,不敢挪动,甚至不敢过度用力抱紧,生怕一丝力道不稳,便牵动他满身痛处。
他只能维持一个最稳、最柔的姿势,掌心长覆在魏无羡的后腰与腹侧,全日不间断渡入灵力。
整整旬日,他几乎废寝忘食,灵力日夜耗损,只为替怀中之人稍稍承接那逆天重压、稍稍熨平无休止的痉挛。
眼底的红血丝密如蛛网,清冷温润的眉眼覆满沉沉疲惫,可落在魏无羡脸上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近乎虔诚,带着无尽疼惜与隐忍。
“我在。”蓝忘机低声安抚,语速极轻,怕惊扰他微弱的气息,“再熬几日,稳住气血,攒足心力。”
魏无羡微微颔首,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衰败——
气血枯竭、四肢麻木、心神恍惚、气力虚空。
从前九月、十月上旬,痛归痛,尚且有力气忍耐、有精神说笑、有余力调息。
可到了十月中旬,身体彻底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