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将内室映照得如同飘摇的幻境。
骨缝勉强撑开数指,通路初显,可这并不意味着难关已过。男子先天产道窄紧,皮肉筋膜层层相叠,胎体壮实沉重,每向下行进一分,都要强行撑裂肌理,撕裂之痛较之前更添数倍。
方才一轮发力耗尽了魏无羡仅剩的几分气力,他瘫软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唇色惨白如纸,连喘息都变得断断续续。周身经脉突突作痛,体内气血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剧痛刺激下彻底乱了章法。
“不好!气血逆行,脉象散乱!”
负责诊脉的医师指尖刚搭上腕间,面色瞬间剧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母体本源气血本就所剩无几,此刻经脉受创,血气四处冲撞,再压制不住,心脉即刻便会崩断!”
话音未落,新一轮摧心剖肝的剧痛轰然袭来。
胎体顺着已然撑开的骨缝继续下坠,紧绷到极致的产道被强行拉扯、延展,细密的撕裂痛感从下身蔓延至全身,仿佛周身血肉都在被生生剥离。魏无羡浑身猛地弓起,原本微弱的喘息陡然变成一声凄厉的痛呼,声音嘶哑破碎,在密闭的屋内回荡。
“啊——”
他想挣扎,想挪动身躯,可沉重的胎体死死禁锢着他,四肢僵麻无力,只能任由剧痛肆意啃噬神魂。视线瞬间被黑暗笼罩,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不断向下沉坠。
“别昏过去!”稳婆见状厉声呼喊,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用干净软布擦拭他不断涌出的冷汗,一边快速引导呼吸节奏,“一旦失神,气息断绝,母子二人都难以保全!”
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连续十月的熬磨,加上分娩以来接连不断的重创,肉身与精神早已抵达临界点。魏无羡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光影层层叠叠,耳畔的人声、痛觉都在慢慢变得模糊。他攥着蓝忘机衣袖的手指渐渐松开,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向着昏迷的深渊滑落。
“魏婴!”
蓝忘机心头巨震,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不顾自身灵力持续损耗,另一只手掌迅速移至魏无羡心口,精纯至极的本源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寻常灵力只能舒缓痛楚、温润经脉,此刻想要稳住崩脱的气血、护住摇摇欲坠的心脉,唯有动用自身根基本源。
淡蓝色的灵光自掌心弥漫开来,层层包裹住魏无羡的胸腔与周身经脉。狂暴乱窜的血气在强大灵力的约束下,渐渐放缓冲撞之势,散乱的脉象勉强重新归拢。
蓝忘机的身形微微一晃,唇角悄然溢出一丝淡红血丝。
强行催动本源真元,损耗的是修行根基,伤及根本。可看着怀中人命悬一线的模样,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决绝的守护。哪怕修为尽失,哪怕自身受损,也绝不能让对方就此离去。
“醒醒,看着我。”他俯身凑近,额头相抵,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冰冷的唇角,嗓音沙哑颤抖,却拼尽全力传递力量,“再坚持片刻,我在这里,不要睡。”
一声声呼唤穿透混沌的意识,掌心传来的暖意与灵力,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微光。
魏无羡涣散的神智被一点点拉回,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蒙着水雾的眸子勉强聚焦,看清了眼前人苍白憔悴的面容,也瞥见了那抹来不及拭去的血丝。
心口骤然一揪,混杂着剧痛、心疼与无力。
他知道蓝忘机为了护他,正在不断透支自己。从怀胎十月到如今分娩,这人陪他熬过每一夜阵痛,耗损灵力分担重压,如今更是连本源都不顾。
不能倒下。
绝不可以。
凭着这股执念,魏无羡咬紧牙关,调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跟着稳婆的指引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配合着胎体下坠的力道,一点点向前。
腹内的小灵胎似是感知到母体濒临死亡的危机,动作再次放缓。他不再急于向外挣脱,而是静静停在通路之中,胎息收敛,小心翼翼地贴合母体肌理,生怕再添一分伤害。母子连心,生死与共,懵懂的生灵也懂得了生死关头的相互依存。
“胎儿灵性极深,刻意停驻等候,倒是暂时缓解了几分冲击。”医师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眉头紧锁,“可这并非长久之计,胎体不能久滞,停留过久,胎气郁结,同样会酿成大祸。”
进退皆是死局。
往前,母体血肉撕裂、气血崩脱;停留,胎气阻滞,一尸两命。
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蓝忘机直起身,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将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他重新将掌心贴在魏无羡后腰,灵力依旧源源不断输送,同时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引导腹中胎气,试图在母体承受范围之内,缓慢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