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十月上旬的无休阵痛、中旬的气血枯竭,终于踏入孕十月下旬,怀胎终局。
至此,整整十月孕期,圆满期满。
可对魏无羡而言,期满从不是解脱的前奏,而是逆天磨难最极致、最凶险的终局桎梏。
寻常妇人十月胎满,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身体肌理全然松弛、骨缝微开、气血蓄盛,只待一朝分娩。
唯独男子逆孕,天道相悖、肌理相逆、骨缝相克。
越是胎满圆满,越是绝境锁身。
此刻的腹内孩儿,筋骨、灵智、体魄、胎气尽数抵达巅峰鼎盛状态,沉甸甸一团死死盘踞腹腔,将本就狭窄紧致的男儿胸腹撑至炸裂临界。皮肉薄如蝉翼、经脉绷如弓弦、五脏尽数挤缩移位,无一处不承压、无一处不痛楚。
更可怖的是——骨缝彻底闭锁,产道全然紧绷。
十月足月,胎气鼎盛外溢,不仅不松弛周身,反倒反向禁锢母体筋骨,将本就密合的男儿骨缝死死锁死,肌理紧绷到极致。
外有千斤山岳般的沉坠碾压,内有天道逆克的筋骨禁锢。
外压内锁,双向绝境,这便是男体怀胎最后的、最残酷的终局。
榻上之人,早已形同强撑残躯。
魏无羡静静平卧在榻,一动不动,连细微的呼吸都极尽轻浅微弱。
历经整整十月耗命熬磨,他早已褪去所有鲜活气色,面容苍白如薄纸,唇瓣干裂失色,长睫黯淡无力,往日灵动潋滟的眼眸,此刻大半时间都无力睁开,只剩一片极致的虚弱倦怠。
浑身气血枯竭殆尽,皮肉失温、四肢僵麻,周身冷汗不再肆意浸透,不是痛楚消减,是身体已经无力再渗出汗水,无力再反应剧痛。
宫缩早已彻底失去节律,化作二十四时辰不间断的深层骨痛。
不痛在肤,不痛在肌,痛在骨髓、痛在经脉、痛在神魂深处。
时时刻刻,腹间紧绷坚硬如铁,沉坠之力贯穿脊椎、碾压腰骨,仿佛周身筋骨被生生拉扯撕裂、反复碾轧。寻常人若是承受这般极致痛楚与气血透支,早已心神溃散、昏厥不醒。
唯有魏无羡,凭着一股执念死死硬撑,清醒熬住每一分每一秒的炼狱折磨。
“撑满十月……就好了。”
他喉间溢出极轻极碎的呢喃,气若游丝,几不可闻。
十个月,从懵懂怀胎的慌乱忐忑,到风波迭起的惊险守护,再到最后整月日夜不休、蚀骨熬命的绝境煎熬。他以男儿凡躯,逆天道而行,硬生生扛完了旁人十世难遇的孕育苦难。
腹中小灵胎依旧极致温顺蛰伏,纹丝不动。
足月巅峰的他,力量强盛、灵性通天,清清楚楚感知到母体已然油尽灯枯、残躯强撑。
他不再有半分细微蠕动,彻底敛尽所有胎息、所有气力、所有灵动,静静蜷缩母体深处,不添一丝重压、不扰一分心神。
懂事得让人心头发涩,疼得鼻尖发酸。
可他鼎盛至极的体魄、厚重至极的胎气,依旧牢牢禁锢、碾压着魏无羡的五脏筋骨,这是天道规则,非人力、非亲情、非心念所能更改。
蓝忘机终日整夜俯身榻边,未曾片刻远离。
整整一月,他不间断渡入自身精纯灵力,以自身修为、自身真元、自身精气神,日复一日替爱人分担逆天重压、稳固心脉、吊着残弱气血。
他清冷温润的眼底,早已堆满化不开的心疼、隐忍与焦灼。俊美无?的面容覆满深重疲惫,唇色浅淡,身形清减,日夜耗损修为的反噬悄然落在自身。
可他从无半分倦怠退缩。
只时时刻刻将魏无羡轻轻拢在怀中,以最轻柔、最稳妥的姿势托住他沉重下坠的腰身与腹侧,指尖细细摩挲他冰冷僵硬的指尖,低沉温柔的嗓音,一遍遍在他耳畔轻缓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