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迈入仲秋,山间暑气彻底消散,清风携着木叶清香漫过万顷竹海。
踏入孕八月,身体的负重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魏无羡的小腹高高向前隆起,轮廓饱满敦实,沉甸甸悬在身前,几乎遮挡住大半视线。往日里还能扶着栏杆缓步走动,如今哪怕只是从榻上起身,都要停顿数次,借力支撑,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又谨慎。下肢浮肿日渐明显,脚踝处微微发胀发紧,久坐久站都会酸胀难忍,夜里更是频频被腰背、腿腹的酸痛扰醒,安稳深眠成了奢望。
身体愈发孱弱慵懒,可心境却半点不曾懈怠。
经历过上月阴邪潜入、灵胎示警一事,整座后山竹院的戒备已然密不透风。蓝氏弟子轮班值守,结界层层叠加,往来之人皆需核验身份,整片区域如同铜墙铁壁。只是幕后之人藏于暗处,行踪诡秘,连日追查下来,依旧没能寻到对方的蛛丝马迹。
天刚蒙蒙亮,屋内便有了动静。
魏无羡试着侧过身子,腰后传来一阵牵扯般的钝痛,他下意识蹙起眉,放缓了动作。腹中小灵胎似是察觉到他的不适,原本安静蛰伏的身子,轻轻在腹内挪动了两下,动作极柔,没有半分往日的嬉闹,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迁就。
“又醒了?”蓝忘机早已起身,端来温热的净水,快步走到榻边,伸手小心托住他的腰侧,“昨夜睡得不安稳,是不是又被酸痛扰到了?”
“嗯,后半夜翻来覆去总睡不着。”魏无羡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疲惫,伸手揉了揉发胀的脚踝,“腿肿得厉害,连鞋袜穿起来都紧绷绷的。”
蓝忘机俯身,将他的双腿轻轻抬起放在膝头,掌心催动温润灵力,顺着经络缓缓推揉。暖意丝丝渗入皮肉,发胀紧绷的不适感渐渐舒缓开来。他动作轻柔有序,一遍遍地揉捏按压,目光沉凝:“八月胎体已成,负重倍增,水肿与酸痛皆是常态。我每日为你推拿,再配上师姐送来的温补汤药,会缓解许多。”
指尖抚过隆起的小腹,腹下立刻传来一记温顺的轻蹭。如今小家伙褪去了大半跳脱顽性,变得沉稳警觉。平日里少有大幅度的翻闹,大多时候安静蛰伏,可周遭但凡有一丝陌生气息、灵力异动,便会立刻以细微胎动提醒,警惕性刻入本能。
“这小家伙现在沉稳多了。”魏无羡笑着抬手覆在腹上,“不再像从前那样到处捣乱,倒是时时刻刻帮我们盯着四周,活像个小岗哨。”
“经上次惊扰,他也懂得戒备了。”蓝忘机直起身,扶着他慢慢坐起,“暗处之人迟迟没有动作,绝非收手,多半是在暗中筹谋,伺机寻找破绽。”
提及潜藏的隐患,屋内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魏无羡收敛了笑意,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他半生闯荡江湖,见过无数阴谋诡计、暗中算计,自然明白对方蛰伏不动的用意。云深不知处防卫森严,正面强攻绝无胜算,对方必定在等待时机,等待守备出现疏漏,或是等待众人防备松懈的片刻。
“对方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冲着我和孩子来的。”魏无羡语气平静,分析得条理分明,“云深结界稳固,弟子值守严密,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靠近。他上次引动浊邪试探,想来是想先扰乱我的心神、损伤胎气,若得手,后续便会步步紧逼。”
“我亦是这般判断。”蓝忘机颔首,“那股气息并非纯粹凶煞,更像是刻意炼化的扰神浊气,不伤性命,却最易影响孕中之人。对方心思阴毒,行事谨慎,不肯轻易暴露真身。”
连日来,蓝忘机借着巡查结界的由头,走遍竹海方圆数里,探查地气、追踪灵力残留,可那股气息每次出现都转瞬即逝,不留半点痕迹,如同风中虚影,无从追查。
“一味防守终究被动。”魏无羡微微沉吟,“云深范围太大,我们不可能把每一处角落都盯死。不如故意留出一点‘空隙’,引他现身。”
蓝忘机眸光微动,看向身侧之人。哪怕身形笨重、饱受孕期不适困扰,他依旧是那个胆识过人、心思机敏的魏婴。
“不可。”蓝忘机当即否决,语气坚定,“此举太过凶险。你与孩儿如今经不起半点意外,我不会拿你们冒险。防守虽慢,却最为稳妥。我会继续扩大探查范围,务必在对方动手之前,将其揪出。”
知晓对方是顾虑自己安危,魏无羡不再坚持,乖乖点头:“好,都听你的。只是也别太过劳神,日夜巡查,你也休息不好。”
言语间满是相互惦念,危难将至的压抑氛围里,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温情。
用过早膳,亲友们如约而至。
江厌离提着药食进来,手中还拿着晒干的艾草与药包:“我问过医师,这些草药煮水熏洗腿脚,消水肿最是有效。今日开始我每日过来帮你打理,能少受些罪。”她说着便上前,细心查看魏无羡的脚踝,满眼心疼,“身子沉成这样,真是辛苦了。”
“有大家照料,一点都不苦。”魏无羡笑得温和。
江澄站在一旁,周身气场比往日凝重数分。他这些日子主动接手了院落外围的值守调度,将往来路线、轮岗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嘴上依旧硬邦邦:“现在外头不太平,安分待在院里,半步都别乱走。有我们守着,轮不到你操心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