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初夏,云深不知处暖风常驻,连片竹海翠色叠叠,日光穿透层层枝叶,落下满地细碎金斑。踏入孕四月下旬,魏无羡的身子又悄然变了模样。往日只是浅浅隆起的小腹,如今圆润弧度愈发清晰,宽松素袍轻轻撑起,线条柔和温润,哪怕静坐不动,也能真切瞧出孕育新生命的模样。
体态愈发明显,连带日常举止也彻底沉淀下来。从前动辄蹦跳嬉闹、转身利落的模样全然不见,如今起身会下意识扶腰,行走步伐放缓,落座必定寻软枕垫靠腰背,一举一动都带着独属于孕期的慵懒轻柔。
晨起天光微亮,魏无羡悠悠转醒,没有了往日晨起的轻快灵动,反倒带着一身松懒倦意。他微微睁眼,睫羽轻颤,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掌心贴合柔软肌肤,静静片刻,腹间忽然传来一丝极淡、极轻的细微触动。
不是腹胀、不是闷胀,是轻轻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动,软乎乎、轻飘飘,如同春日蝶翼拂过肌理,微弱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魏无羡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新奇与惊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蓝湛、蓝湛!”他连忙侧身,伸手轻轻推了推身侧浅眠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又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语气微微发颤,“刚刚、刚刚小家伙动了!”
蓝忘机闻声即刻睁眼,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瞬间凝上柔光,睡意尽数褪去。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温热掌心覆在魏无羡隆起的小腹之上,力道轻柔至极,生怕惊扰腹中稚子。
“何时动的?”蓝忘机嗓音压得低沉温柔,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掌心贴合的位置,满心郑重与期许。
“就刚刚,轻轻一下,可浅了!”魏无羡屏住呼吸,眉眼亮晶晶的,全然没了往日的顽闹,只剩初感胎动的新奇欢喜,“就像小虫子轻轻蹭了一下,软软的、特别轻,差点就错过了。”
两人静静相拥静坐,屏气凝神等候。初夏晨风穿窗入户,拂动帐幔轻晃,屋内静谧无声。片刻之后,腹间那细微的触动再次传来,轻轻一点,温柔细碎,真切落在掌心。
这是孩子第一次主动回应世间,是独属于血脉相连的悸动。
蓝忘机指尖微微一滞,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圆润小腹,动作珍重至极。行医修道多年,见过万般脉象生机,可唯有此刻掌心的细微胎动,最让他心头震颤、满心柔软。
“很乖。”蓝忘机低声轻语,嗓音温柔缱绻,似是对着腹中孩儿轻言叮嘱,又似轻声安抚怀中人,“温柔安分,不扰你兄长。”
魏无羡靠在他怀中,心口软软暖暖的,从前怀胎所有的烦闷、拘束、辛苦,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从前只知晓腹中有孩儿生长,终究是虚幻缥缈,此刻真切感受到这鲜活的小动静,才真正切实体会到——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生命,正慢慢长大,静待降生。
“原来胎动是这种感觉,也太神奇了。”他轻轻笑着,眼底满是温柔,往日跳脱的性子,在此刻悄然沉淀几分柔软,“小家伙这么安分,看来随你,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安静。”
蓝忘机垂眸望着他眉眼温柔的模样,指尖轻轻抚平他额前碎发:“随你,鲜活灵动。”
两人依偎榻上,静静感受腹间细碎胎动,一室温情脉脉。
自这日起,腹中孩儿偶尔便会轻轻微动,时辰不定,动静极轻,温柔安分,从不大幅度折腾,只在魏无羡静坐、休憩、闲谈时,悄悄蹭动一二,似在悄然相伴。
因着这细微鲜活的新生动静,魏无羡整个人的心态也悄然转变。从前总觉得怀胎是拘束、是累赘、是漫长难熬的等待,如今却多了满满的期许与温柔。哪怕行动受限、身子慵懒、时常犯困,也甘之如饴。
白日里依旧是亲友齐聚的热闹光景。江厌离每日准时送来温润膳食,知晓他如今体态沉、腰背易酸,特意缝制了柔软的护腰软垫,贴合腰身支撑身形,舒缓整日久坐久站的酸胀疲惫。
“如今显怀愈发明显,腰背受力最是辛苦。”江厌离细心替他调整软垫位置,柔声叮嘱,“日后久坐久站都不可过久,累了便即刻歇息,切勿硬撑。”
“多谢师姐,还是师姐最疼我。”魏无羡乖乖靠着软垫,眉眼弯弯,温顺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