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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请旨（第1页）

月色薄柔，如珍珠碎片般轻轻地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玉兰树的影子斜斜的铺展开来。夜里的虫鸣声清脆，转瞬便融进沉沉的夜色里。晚风早早的就歇下了，四下寂静，只剩案头一盏烛火轻轻摇曳。

烛光昏暖，宣纸上“粮草”“江南金陵”几行字迹，在暗影里明明灭灭。

“四皇子，你当真要趟这浑水？陛下派去的官员回京后，都上奏阐明此次旱灾逃难到江南的灾民有粮可食，有房可居，粮草充足。可现在西南边境突发战乱，从江南调用粮草却无粮可用，可见江南的水有多深……朝堂之上，人人避之不及，你却要主动请旨，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清亮的少年声带着急躁穿过窗户消散在寂静的夜里，“你倒是说句话啊！楚砚川！你……”

半遮的窗台旁，男子一袭月牙白长衫，束起的长发发尾随意的贴在衣衫上，侧脸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在月光下映出浅影，下颌线条干净不钝，喉结轻动时，衬得侧脸愈发英挺。

楚砚川手指摩挲着玉兰花瓣，眼尾余光藏不住那丝丝柔意，“肖惊寒，此事我心中有数。倒是你，刚成婚不久就要去西南边境支援平乱，你家里都安置好了？”

“我身为将军，保家卫国是首要职责。清妍很识大体，不过，终究是我让她受委屈了……不说这些了！来，咱们继续喝酒，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这一别不知多久能再见面……”肖惊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次日，朝堂上，楚国皇帝楚元面露怒色，用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站起身，怒斥道，“枉你们平时标榜自己的聪明才干，怎么今日无一人敢应承江南之行！中原去年大旱，粮食只有往年的三成，更有北地颗粒无收，灾民急急涌向江南，你们多次递折子说江南粮草充足，灾民都能妥善安置，可现在西南边境突逢战事，国库粮草不足，江南乃粮仓之首，却没有粮草可以调用！你们是把朕当成傻子了！”

“臣等无能，还望陛下保重龙体……”殿下众位朝臣齐齐应声道。

皇帝楚元怒火中烧，“没有充足的粮草，将士们如何在战场上生存！那灾民又该如何？！既然你们不愿接下这个差事，朕就点名！敢找理由告假推脱者，立刻免官罢职，再丢到旱灾之地，替百姓挑水浇地！”

群臣闻言，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不敢作声。

“想必各位大臣都有难言之隐。既如此，儿臣愿前往江南金陵城，即日出发，不论艰险，定凑足粮草。”楚砚川上前一步，目视楚元，眼神无比坚定。

大殿安静的连个喘气声都听不到，楚元微微叹气道“准”。

下朝后，各部官员表情不一，窃窃私语，“你说，四皇子此行能顺利吗”，“皇子之威，定比咱们这些臣子强，只不过……江南啊。”

“诶诶，苏大人，恕小人愚钝，您是户部尚书，此事您怎么看？”

苏文，户部尚书，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四皇子聪慧定能解陛下忧愁。”说罢便徐步离开。

宣政殿内，皇帝楚元手扶额头，看着殿中央站的笔直的儿子，此时的他不再是掌管天下的皇帝，只是一个无奈的父亲，“川儿，忠武侯游历至江南，遇到了逃难的灾民，他便停留在江南多日。前日朕收到他的来信说江南灾民饿殍遍野，粮草药草紧缺。有人要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你此去必定不太平。你的大皇兄替朕巡视灾荒之地还未归来，可你的二皇兄要不了几日就会回到京城，他比你年长，又常年各地游历，不如他去江南。朕总不能让皇后的两个儿子都……”

“父皇，二皇兄外出多日，此次回京更应该让他多陪陪父皇。再说了，德妃娘娘甚是思念二皇兄。就让儿臣前去吧，倘若真是人为，儿臣的身份也许更利于探清实情，如果他们狗急跳墙，说不定还能漏出更多破绽。”

“……”，楚元沉默了，楚砚川就默默的等着。

“既去了，就要查明真相！川儿，多带些护卫，别出事。”楚元最终还是准了楚砚川的请旨。

“多谢父皇关怀！还请父皇替儿臣安抚母后。”楚砚川事先没和帝后商量，就是怕母后阻止自己，如今旨意已下，就不能再瞒着母后了。

“既然你知道她的担心，就照顾好自己。”楚元沉沉的说道。

“父皇，儿臣此去江南，可否与忠武侯会面？如果遇到十分棘手的事情，儿臣也能有人共商对策。”楚砚川问道。

“准。月儿和你们一起在京城长大，之前跟随忠武侯离开京城，和你也有两年未见了，江南粮草的事情解决之后，若是月儿有意中人，朕可为她赐婚。”楚元想到助自己平定战乱、登上皇位的忠武侯，内心倒是多了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