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恰压起山头一片时,林跃还跪趴在静缘斋里画符。
书案上成摞的符纸早被她衣袍袖口磨得皱巴,凛冽的寒风往堂里一鼓,腰间的铜铃闹得醒人。
旁边的人终是耐不住了,一脚踢开林跃晨时卖笑得来的坐褥。
“再摆这懒样子,何时才能结束你这三百符文!”
韩守拙人至中年却依旧削瘦,又被林跃一副样子气极,八字眉倒撇,隐隐的威严在他尖声尖语中却也得以透见。
然对方早已对他了如指掌,被跌了也不急。顺势抱着案脚故作柔弱。
宽大的长衫衬得她身子更小,抬起一双鹿眼望着韩守拙。
“师傅~我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还未曾进食,您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一定不在冬至时跑出去让你和娘担心了!”
林跃赶紧举起手竖起手指发誓“我以玄女元君、五老天君起势!”。话还未落便被师傅的大手打落。
“元君们可受不起!”
她知道师傅一向受不了她胡乱起势,悻悻地缩下手指,又赶紧拉住师傅的手。
“师傅~好师傅,我知错了,你就让我去看看兰漪吧,我这心头实是揪得很啊。”
“哟,您还会担心人呢,我看你把你娘从小到大的规矩都没放眼里,还以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入不了您法眼。”
韩守拙随手抄了案上的符笔便往林跃脑袋上敲,说一句嘴边的假笑便深一分。
随后哧笑一声,“还让小兰漪替你遮掩,她身子弱又忧心得紧早晕过去了。”
“你怎不在那山上住上十天半月的,还回来折腾我们作甚!”
林跃自知理亏也不躲,只撑在地上回。“师傅~我是真不知那山入了夜还会变幻,若不是那死山魈作乱,我又怎会耽搁到白日才回,惹得你们担心。”再望向男人的眼睛已经带有湿意。
韩守拙早见惯林跃这副模样,又实是该罚都已罚过便只好寻个台阶摸着笔作心疼他那支百年雷击木模样。末了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鬼灵精一听她师傅这话就知此事了了,眼中泪意也摇身一变变成狡猾,大臂一挥便抢走符笔起身跑了。
早已越过门槛处的三人。只听见铜铃声撞得激烈便知她心情雀跃。
“娘!我一会再来拜访您,我先去看看兰漪!”
槛外的人鹅蛋脸上缀了一双秋水盈盈的眼,却着了一身不符长相的锦衣骑装怒瞪一眼林跃。
又想起身旁还有人,清了清嗓侧身看向少年扯出一抹笑容。
“林跃从小就与那小兰漪贴心,让你见笑。”
少年披着玄色大氅,里衬靛蓝流云袍,身量很高,衣领扣得紧,腰带也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如玉,双眉仅是一蹙便又很快舒缓开。
“少年心性单纯,至情至真,乃至幸。”
“霄雀,这位郎君是?”
韩守拙双眼微眯便觉来者不凡来意不佳,不自觉立在林跃她娘与少年中间。
墙上符画随风拍打着淡纹花窗,屋口气息渐冷,少年身旁小厮也不自觉更靠上少年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