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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良宵（第1页）

夏夜闷得像蒸笼。张淼淼躺在炕上，薄被早被她蹬到脚那头去了，身上只穿了一件细肩带的棉布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短裤，还是热。她侧过身，看着平躺在旁边的张起灵，忽然想起白天在溪边洗衣服时看到的一幕。

他在上游挑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站在溪水里，小腿的肌肉线条在水光里一览无余。她当时蹲在下游搓衣服，搓着搓着手就停了，盯着他的腿看了好一会儿。跟他的手臂一样，肌肉分布极其均匀，线条修长而有力，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状，是一种更自然的、被劳动和行走塑造出来的流线型。她当时就想，他的大腿和臀部应该也是同样的类型——不是粗壮，是精瘦有力，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附着在骨骼上，像一台精密设计的仪器。

“张起灵。”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立刻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

“我又睡不着。今天我想研究一下你的身体构造。”她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和铅笔，翻开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他看了一眼——她写的是英文，musclefiber，肌纤维。

“你躺平，不要动。今天的研究对象是你的下半身肌肉群，包括股四头肌、股二头肌、半腱肌、半膜肌、腓肠肌、比目鱼肌。”她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用那种汇报实验方案的平静语气说道，“研究方法是非侵入性观察加手动触诊。你需要配合的只有一件事——把裤子脱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耳尖在月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他看了她片刻，然后坐起来，手放在裤腰上，停了片刻。不是犹豫，是在等她的确认。

“对，就是现在。科学不需要害羞。”

他站起来，把长裤脱了。月光从窗洞洒进来，落在他裸露的双腿上。那两条腿比她预想的更长、更直、更匀称，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是柔软的，但轮廓极其清晰——股四头肌从髋骨下方开始，沿着大腿前侧流畅地向下延伸，在膝盖上方收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大腿内侧的肌群微微隆起，线条干净利落；小腿的腓肠肌和比目鱼肌从膝盖后方一路向下，在脚踝处收束成精致的肌腱。她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但她没有低头看笔记本——她一直看着他的腿。

“你站着别动，我先记录一下数据。”她绕着他走了一圈。每一次触诊他都极其配合地绷紧或放松肌肉，他的身体很配合，但他的呼吸出卖了他——每次她的手指滑过他的时候，他的呼吸就会短促地停顿一小下。

“股四头肌发育得很好，股二头肌也是，长短头比例均匀。半腱肌和半膜肌的肌腱很清晰，说明你的爆发力和耐力都很强。腓肠肌内外侧头都很饱满，比目鱼肌深层触诊需要用力按压——这里，感觉到了吗？你的比目鱼肌比我见过的任何样本都更紧实。”她把他的腿当成岩石标本来观察，可她只顾着观察他的肌肉线条，却没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变化——那双素来安静的黑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是被她的手指一层一层地剥开了。

然后她的手指移到了大腿前侧，沿着股四头肌的下缘，一点一点往上移。他的大腿肌肉在她指尖下绷得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重。她摸到他大腿根部的时候，手腕不小心蹭到了他短裤前面。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但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张起灵，”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了，“你……你这个……太离谱了。这不科学。你的体型是偏瘦的，肌肉是精瘦型的，骨骼是中型的，按照比例来说不应该——这也太夸张了。你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被她盯得耳尖通红，却不躲，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声音低哑地开口：“害怕，就，别看。”

她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微颤抖。她想到他们在一起这么多次、这么亲密，他从来不敢越界。他说“会”，又说“舍不得”。原来舍不得不是借口——他是真的在怕，怕自己会吓到她，会伤到她，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他把所有的欲望都压在那个“舍不得”下面，压得那么深，深到每一次她主动靠近的时候，他都要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克制。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下来。然后她站起来，和他面对面。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脸上那个故作镇定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受到了亿点点震撼——震撼不等于害怕。”

她慢慢抬头，看见他仰头对着天花板，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板。喉结以不正常的频率上下滚动，呼吸又重又乱，所有的意志力都被用来控制自己——就算如此，短裤前还是肉眼可见地隆起一个骇人的弧度。

张淼淼深吸一口气，把铅笔夹回耳朵上，双手按在他膝盖上，站起来。她凑到他耳边，先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又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

“张起灵，你可以不用克制的——因为我也想要。”

他的自制力在那一瞬间彻底溃堤。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然后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转身把她整个人放倒在炕上。他的身体覆上来，把她完全笼罩在身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从他的裤腰上拿开按在枕头两侧，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克制和隐忍，只剩最纯粹的渴望和爱意，将她从头到脚烧了一遍。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额头的汗珠滴在她锁骨上。

“会疼。”

“我知道。”

“现在，”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声音沙哑而虔诚，“想和你，在一起。”

她伸手抚过他的眉骨，从那道极细的旧伤疤一直摸到眼角，然后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这个吻很短，短到只有一秒钟，但就在这一秒里，她把自己交给了他。他低头亲吻她。从脖颈到锁骨，从锁骨到小腹，每一寸都极其认真。然后他抬起她的膝盖，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膝盖骨。她把脸别过去，埋进枕头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知道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两回事。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用自己的手包住她攥紧的拳头。“我在。”

窗外的虫鸣忽然静了一瞬，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缓慢而坚定地嵌进她的身体，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他停下，等她的身体完全接纳他。他的汗滴落在她赤裸的小腹上，温热的，带着竹叶的清香。

“疼就，咬我。”

她没有咬他。她只是把他的头拉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牙齿轻轻磕在他的锁骨上。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开始移动。每动一下，他都会低头用嘴唇碰一下她的眉心、鼻尖或唇角，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反复确认一件事——她还在，她不疼，她愿意。他的克制比任何放纵都更让她心颤。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指腹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感受他每一次用力的节奏。他的脊柱在她手掌下起伏，像是山脊在地质运动中缓慢地隆起又沉降，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最深处的时刻，他忽然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淼淼。”

“嗯？”

“喜欢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最，喜欢你。”

张淼淼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我知道。我知道。”他从来不说“我爱你”，他只说“喜欢你”。但她知道他的“喜欢”比任何人说“爱”都更沉——是用自己仅有的每一块碎片去给出的承诺。他把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从那个没有声音的深渊里掏出来，每一次都多一些，每一次都更完整。

夜深了，月光从窗洞里斜斜地洒进来，把炕上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轮廓投在土墙上。她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她的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翻开的那一页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肌肉纤维、比目鱼肌、股四头肌。她把脸埋进他汗湿的胸口，闷声开口。

“我笔记本掉地上了。帮我捡一下。”他用另一只手从床沿伸下去，把笔记本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刚才的研究——数据还没记全。下回还要继续。”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很低也很近，近得像是这个字就在她自己的心跳里发了芽。“好。”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她赤裸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窗外起了风，竹林里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像是替他说了他还没学会的那些话。她闭上眼睛，在他平稳的心跳声里，慢慢沉入那个迟来的、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