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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清欢（第1页）

天彻底黑透之后，村子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很快又被虫鸣盖过去。

张起灵把灶台擦干净，把碗筷码进木盆里，又把明天早上要用的柴火抱进来码在灶口旁边，动作依旧安静仔细，但他擦碗的速度比平时慢，码柴火的时候有一根怎么都码不齐，拿起来重新放了两遍。

张淼淼靠在炕头铺好了被子，把两个枕头并排摆好拍松，又把他枕头上一根冒出来的稻草秆揪掉，然后抬头看向灶房。灶膛里的余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暗橙色的火光从灶口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微微晃动的光影。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从灶房一直拖到里屋的门槛上。

“张起灵，你洗好久了。碗都要被你把花纹搓掉了。”

他的影子在门槛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走过来站在炕边，卷起的袖子还没放下来，手指上还沾着凉水的气息。她仰头看着他，把被子掀开一角。他躺上来侧身面朝着她，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他指节上那道被柴刀划的旧伤疤。

“今晚我想再来一次。不是研究，不是实验，就是想。昨晚上是第一次，有点紧张，也有点疼，但你很温柔，今晚已经好了。所以这次你不用忍。”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把膝盖搭在他的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之间：“你想不想？”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动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然后往下移，贴着眉心、鼻尖、嘴唇。这个吻很慢，慢到像是在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睡衣的扣子，但他没有用手，只用嘴唇。从耳垂到耳后，从下颌到颈侧，每一个吻都落在她皮肤最薄最敏感的位置，力度从轻到重，节奏从缓到急。他的呼吸从平稳到急促，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终于决堤。他一边亲一边用手握住她的腰，那只手比昨晚更用力，但依旧是克制的。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道很淡的旧伤疤。“这次你可以不用这样。我承受得了。”她说着，伸手把他卷到手肘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条小臂上那道她最喜欢的肌肉线条，低头在他小臂内侧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尾弯起来，嘴角翘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臂撑在她两侧俯下身来，胸膛贴上了她的身体。心跳声透过两层薄薄的棉布从胸腔传到她的胸骨，然后顺着骨骼传遍全身。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像是被点燃的松脂，滚烫而黏稠：“想。一直，在等。”

窗外溪水依旧在淌，虫鸣时起时伏，竹影在月光里轻轻摇着。

当两人再次紧紧相拥，他忽然停下来，汗珠悬在下巴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说：“淼淼，你在上面。”

张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翻身坐起来，手指按在他的腹肌上稳住自己的身体。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落在她肩胛骨之间那道细密的汗珠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躺在枕头上，黑发散在枕面上，嘴唇微张，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

她这时候的感觉和昨晚完全不同——昨晚是被动的、紧张的、被呵护的，而这一刻是主动的、放松的、被信任的。她俯下身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亲爱的”——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像是被这三个字击中了某根最深的弦。

夜深了，月亮从竹林上方缓缓移过，把最后一道清辉洒在窗棂上。张淼淼趴在张起灵胸口，手指漫无目的地在他锁骨上画圈，头发散在他肩膀上，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痒痒的，也懒得拨开。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枕头旁边摸到搪瓷缸子，自己先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唇边。她低头喝了两口，凉水滑过喉咙，把那些快要冒烟的燥热浇熄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脸颊上粘着的碎发拨到耳后，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眼角下方。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次她哭过、笑过、或者只是眼睛亮一点点的时候，他都会做。好像确认她眼角下方是干燥的，对他来说是某种不可或缺的仪式。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张起灵，我有话跟你说——不是现在要说，但你得记住。以后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或者忽然不见了，你不要回到那个墓里去。不要回到黑暗里去。你要留在村子里，帮陈队长记账，帮刘婶挑水，帮方家嫂子编竹篮。你要跟人说话，哪怕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晒太阳，要吃饱饭，要活着。你答应我。”

他的手指在她眼角下方停住了，眉心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久久没有移开。她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听到了，知道他记住了，也知道他不会答应——不是不想答应，是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她的世界。但她还是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她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太阳能的充电板也在上次从县里回来的路上摔裂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时代待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塌方的碎石坡下。她不怕回去，她怕的是他一个人被留在这里。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眼角下方，拇指极轻极轻地擦过她的颧骨，像是在擦一滴还没有落下来的眼泪。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在他平稳的心跳声里慢慢沉入了那个迟来的、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