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京城落了第一场细雪。
碎雪洋洋洒洒飘落在青瓦之上、庭院枝头,给整座都城覆上一层素白。街巷之间依旧热闹,小贩的吆喝、行人的说笑混着风雪,勾勒出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明安县主府的庭院里,梅树初绽寒蕊,暗香浮动。苏惊鸿立在廊下,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肩头旧伤早已彻底痊愈,经脉中的余毒尽数清退,辗转沙场留下的疲惫,也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中慢慢消散。
晚枫捧着一壶温热的清茶走来,眉眼舒展,再无往日紧绷:“阁主,今年各地送来的消息都格外安稳。西域部族年年遣使通商,互市往来络绎不绝;北疆屯田丰收,边防将士安居乐业,再无半点烽火警报。内陆各州府吏治清明,百姓衣食丰足,一派太平光景。”
苏惊鸿接过茶盏,暖意入手,浅浅一笑:“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数年浴血拼杀,所求从不是赫赫战功,只是山河无恙,生民安乐。
正说话间,府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临渊一袭常袍,肩头落着薄雪,缓步走入庭院。如今朝中政务理顺,外患内忧皆平,他不必再日夜筹谋、连轴操劳,终于有了闲暇时光。
“外面雪下得大,怎么站在风口处?”他走到廊下,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目光落在苏惊鸿身上,见她气色红润,全然恢复往日神采,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身子已然大好,看来往后不必再时时挂心了。”
“早已无碍。”苏惊鸿侧身相让,“入内坐吧,外头风雪寒凉。”
厅堂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案上摆着新烹的茶、几碟精致茶点,窗外落雪无声,屋内岁月悠然。
“朝堂如今诸事顺遂。”谢临渊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陛下年少有为,勤于理政,百官同心同德。先前遗留的积弊逐一整顿完毕,律法、农桑、商贸、边防皆步入正轨。再过几日,新年将至,宫中已经开始筹备庆典,举国同庆太平之年。”
“乱世终结,盛世开篇。”苏惊鸿轻声感慨。
曾几何时,流言四起、刺客横行、边关告急、诡毒遍地,人人自危。如今短短一年有余,风雨散尽,乾坤清朗。
“往后,暗阁也不必再游走于刀光暗影之中了。”谢临渊看向她,语气从容,“朝廷已下文书,暗阁保留建制,不再四处查探厮杀,转而专司天下治安巡查、缉捕凶徒,做守护市井安宁的力量。你们,也该卸下满身锋芒,安稳度日。”
这是最好的归宿。暗阁生于乱世,周旋阴谋险境,如今太平降临,终于能褪去杀戮,守一方安稳。
苏惊鸿颔首:“我亦是这般打算。麾下众人历经多年苦战,也该休养生息,守着寻常日子。”
两人闲谈着过往与当下,从当年初次相遇的试探,到一次次并肩破局、生死相护,一路行来的坎坷与艰险,如今回想,都化作了心底淡然的印记。那些刀光剑影、毒瘴幻境、沙场血战,都成了尘封的往事。
雪越下越密,将整座京城裹入一片纯白。
日暮时分,谢临渊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廊下立着的身影。风雪穿过街巷,吹起两人的衣袂,天地安静,唯有落雪簌簌。
“冬日漫长,风雪天少出门,好生安养。”
“你也是。”苏惊鸿应声,“朝堂事务再清闲,也莫要熬夜操劳。”
简单的叮嘱,已成多年习惯。
谢临渊微微颔首,转身走入风雪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走向皇城方向。
苏惊鸿立在原地,望着漫天飞雪,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
北境无烽烟,西域绝诡影,内陆无奸邪。万里山河,海晏河清。
曾经以为遥遥无期的安稳,终究如期而至。
往后岁岁年年,春赏繁花,冬观落雪,朝看市井烟火,暮听晚风轻吟。
他坐镇朝堂,辅君理政,护山河长久安稳;她居于府邸,掌一方治安,守人间寻常喜乐。
一明一暗,一庭一阙,遥遥相望,岁岁相守。
江湖路远,沙场远去,权谋落幕。
故事到这里,便真正结束了。
世间再无鬼面坛作乱,再无铁骑叩关。
唯有太平岁月,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