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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语与清茶（第1页）

子时的更鼓穿过层层街巷，在寂静的京城上空荡开余响。

几乎是鼓声落下的同一瞬，潜藏在市井酒肆、街巷茶摊、官吏私宅、士族别院的鬼面坛暗线尽数行动。没有明火执仗的喧哗，只以闲言碎语、坊间传闻、私下耳语的方式，将编排好的流言悄然散播。

“听说了吗？太傅与明安县主追查境外势力一事闹砸了，不仅没能揪出奸细，反倒激怒了关外部族，边境怕是要打仗了。”

“何止如此，前日太傅府密室闹出动静，听闻县主贸然涉险，折损不少人手，关键线索也断了，如今查案进退两难，索性下令各处停手，这不是畏敌避祸是什么？”

“两人手握重权，行事独断，如今外有边患将至，内有查案停滞，长此以往，朝堂根基都要被动摇啊……”

流言像无声的潮水，顺着街巷缝隙蔓延，从底层市井一步步涌向权贵圈层。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刻意附和，还有不少原本就依附旧宗室、对谢临渊掌权心怀不满的官员，借机暗中推波助澜，将话语添油加醋，越传越是不堪。

太傅府内，清渊阁灯火长明，彻夜未熄。

谢临渊端坐案前，面前铺开数叠从各方加急送来的密报，沈砚躬身立在一旁，逐条禀报各地流言动向、官员异动。

“主子，如今京中流言已经蔓延大半街巷，六部之中，有三名昔日依附萧远山的老臣暗中串联同僚，打算明日早朝递折弹劾，指责您与苏县主行事鲁莽、调度失当，致使边境危机加剧。”

“城外十里驿站、城郊村落也出现了相同说辞，显然对方暗线遍布极广，刻意同步造势。”

谢临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密报之上，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愠怒。

“意料之中。”他淡淡开口，“鬼面坛筹谋多年，舆论造势本就是他们惯用的手段。那些跳出来弹劾的官员，不过是借着风口摇旗呐喊，想浑水摸鱼罢了。”

“要不要属下连夜带人，将散播流言的暗线尽数抓捕？”沈砚请示道。

“不必。”谢临渊抬手制止，“此刻抓人，反倒落人口实，被说成是打压言论、心中有鬼。流言止于事实，而非刀兵。”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迹，随后折好封入火漆：“连夜传信给三司、御史台诸位正直官员，将密室之战、鬼面坛使者现身、黑崖部即将叩关的实情简要告知，再附上那名受控傀儡杀手的查验记录。明日早朝，自有公道之人出面辩驳。”

“另外，传令京畿巡防营，照常巡逻□□，不许因流言惊扰百姓。边关那边，再追加一道军令，命朔方守军加固城防、整肃军械，死守隘口，无论关外如何挑衅，绝不主动出战。”

一条条指令条理分明，将内外两处的隐患稳稳按住。沈砚领命，拿着密信快步退下，阁内重归安静。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西斜，长夜将尽。谢临渊揉了揉眉心，连日连轴转的筹谋与厮杀，纵然他心智坚韧、体魄强健，也难免生出几分疲惫。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重重屋宇，望向明安县主府的方向。

不知她此刻是否安歇，腕间的残毒可曾彻底清尽。

思绪稍纵即逝，他很快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案上的舆图与卷宗之上。明面上的风雨由他一力承担，暗处的暗流，则要交由苏惊鸿去梳理，两人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另一边，明安县主府。

苏惊鸿回到内院寝室，依着谢临渊的叮嘱，将瓷瓶中的清蛊药膏仔细涂在腕间青黑痕迹处。药膏触肤微凉，一股清润药力顺着经脉游走，原本滞涩酸胀的感觉缓缓消散，残留的蛊毒气息被一点点拔除。

褪去外出的劲装，换上一身宽松的素色寝衣，连日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她没有立刻睡下，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

夜风裹挟着街巷里隐约的低语声飘入院中，那些刻意编造的流言，断断续续落入耳中。

苏惊鸿倚在窗边，眉眼淡然，听着那些不实诋毁，心中毫无波澜。

从踏上翻案、护国这条路开始，她便明白，刀光剑影是险，流言蜚语亦是劫。鬼面坛想借世人之口扰乱人心、离间她与谢临渊，这般手段，早已在预料之内。

晚枫轻步走入屋内，神色带着几分愤然：“阁主，外面的话太难听了！那些人根本不知实情，胡乱编排，还有不少地方的士子、乡绅都被蒙蔽了。要不要暗阁出手，暗中掐断流言源头？”

“没用的。”苏惊鸿轻轻摇头，伸手拂过窗沿飘落的一片花瓣，“对方布下的舆论网四通八达，杀得了一处暗线，堵不住万千人之口。与其费力封堵，不如静观其变。”

“谢太傅在朝堂自有应对之法，明面上的风波，他会扛下来。我们如今的重心，依旧是暗处。”

她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那名被蛊术控制的傀儡杀手，现在安置在何处？解蛊可有新的进展？”

“已经转移到府中地下密室，两名解蛊的弟兄彻夜守着。他们说缄心蛊扎根太深，无法强行剥离，但已经摸索出了安抚蛊虫的法子，如今杀手不再狂乱躁动，偶尔会有片刻神智清明，只是依旧无法开口说话。”晚枫回道，“另外，黑风谷、折柳驿那边也传回了消息，谷内和驿站的人手活动频繁，看似在转移物资、调配人手，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

“果然在调动力量。”苏惊鸿颔首，“黑崖部三日后就要叩关，这些据点便是他们安插在中原腹地的接应，一旦边关开战，这些人便会在内部作乱，前后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