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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第1页）

咨询室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分钟——秒针在走，分针没动。

电池该换了。她拉开抽屉，没有备用电池。抽屉里只有一包没拆封的棉签、一个白色闹钟、半盒创可贴。她把抽屉合上。

门被敲了两下，很轻。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一只白球鞋先伸进来，鞋带是重新系过的，两端不一般长。然后才是整个人——校服袖子长出一截，遮住半个手背，书包抱在胸前。

高二，她在心里判断。

“坐。”她指了指沙发。

女生在沙发边沿坐下，书包搁在腿上。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毛球。

她等女生开口。挂钟的秒针在走，没有声音。

“老师，”女生盯着自己的鞋带，“你接过那种，就是……家里人让你来，但其实你不想来的吗。”

“接过。”

女生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是我爸让我来的。他说我有问题。”女生把“问题”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说我最近不跟他说话了。他说我态度不好。”

她没接话。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放回去。

“那你呢，”她说，“你觉得你有问题吗。”

女生的手指勾住书包拉链，来回拉了一小截。

“我不知道。可能吧。”

“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可以聊一聊。不一定非要聊出答案。”

女生没有回话。她把毛球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开始搓。

“你爸说你‘态度不好’，”她换了一个坐姿，“能具体一点吗？比如什么事情。”

“就上周末。”女生说得很快，“他检查我数学卷子，错了一道大题。他说我是——他说我不认真。我说我认真了。他说那就说明你笨。”

她说“笨”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让我重新做。我做了。还是错的。他就把卷子往桌上一摔，说——”

女生停住了。手里的毛球被捏扁，又慢慢弹回来。

“他说什么？”

“他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废物’。”

咨询室的暖气片咯噔响了一声。三月的天，暖气还没停。窗外有学生跑过去。

她看着女生的手。那双手还在搓毛球，但动作变慢了。

“你当时呢？”她问，“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我坐着。”女生说，“他站在我背后。我不敢回头。我就盯着卷子上那道题。那道题我已经改了两遍了，第三遍我把过程全涂掉了，只剩一个解字。”

“就剩一个解字。”

“就剩一个解字。”女生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说：“我爸也是老师。他教数学。”

她没有动。她的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

“所以你爸是老师，”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你觉得这件事有关系吗。”

“有关系。”女生说，“他在学校是年级组长。所有学生都怕他。他训学生的时候会关办公室门。门一关，走廊里都听得见。大家都说孙老师严，但是好老师。他评职称的材料里就是这么写的——严格治学，爱生如子。”

“爱生如子”四个字被她念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