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不是突然发现的。是慢慢察觉的,像眼睛适应黑暗——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然后轮廓出来了,然后细节浮现了。
最早是天台之后的那天下午。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一半。历史课,老师在讲辛亥革命的意义。她从后门溜进去,没人抬头,除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经过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动作:有人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
她没有看。
但她知道那是他。
陆明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和她隔了三排、两个过道。从那天起,她开始无意识地扫那个方向。不是故意的,是眼睛自己去的,像习惯性眨眼一样自然。
然后她发现了第一件事——
他总是在。
不是“总是在那个座位上”。是“总是在她视线范围内的某个角落”。走廊上、食堂里、操场的边缘、教学楼的拐角。她走到哪里,那个穿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的影子就跟到哪里。
不。不是“跟”。
“跟”太主动了。他更像一个背景——灰色的、不说话的、你盯着看才能看见的背景。
星期四中午,食堂。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很吵,餐具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她低着头往前走,想找一个角落的位置,靠墙的,没有人会坐在旁边的。
她找到了。最里面,靠墙,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
坐下来之后,她抬头。
斜前方三张桌子,他坐在那里。
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菜的频率很慢,像是在数米粒。旁边没有人。不是被孤立,是看起来就像“本来就没有人会坐过去”的那种人。
她没有多想。
星期五早自习,走廊。
她值日,在走廊上拖地。拖把很重,水太多,拖完的地面是花的。她蹲下来拧拖把,拧完之后抬头——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在看书。
她看了他两秒钟。
他翻了一页。
没什么奇怪的。早自习走廊上有人背书很正常。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不在三班早自习的区域。三班在走廊那头,他走过来,站在靠她近的这一头。
巧合。
她告诉自己。
星期一,课间操。
全校在操场上做操。她站在班级队伍的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伸展运动的时候她抬手,余光扫到隔壁班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