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肯斯坦家的晚餐氛围并不令人愉快,当然罪魁祸首是那个不论别人说什么,始终都用单音节词来回应的埃米尔。
佣人们端着丰盛的菜品往来穿梭,整个餐桌上除了安东先生吃得津津有味,剩下的三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阿什菈开始后悔,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而且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她自己,很明显她才是这个房间里最突兀的人,她没法给自己下个定论,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参与进这顿晚餐中的。
“你是叫阿什菈是吗?多吃点,不用太拘束。”安东表情和蔼,乐呵呵地说着,一边还往自己嘴里塞进去一大块肉,“埃米尔这孩子从小脾气就怪,从来不和别人交朋友。你是他头一个带回来的同龄人,我们很欢迎你的。”
阿什菈敏锐地注意到,作为大集团董事长的安东虽然看着和善,但他称呼自己用的是“同龄人”这个微妙的指代词,规避开了一些敏感的问题。
“明明小时候还挺可爱的,也不知道从那天起突然就变得不爱说话了……”安东说到一半,就被自己的夫人南希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意思是他说得太多了。
阿什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陪笑。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条两百多岁的龙,伪装成小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滑稽画面。她转头看向埃米尔,看到他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中的食物,显然对这顿晚餐早就失去了耐心,只想着尽快结束。
“我应该教过你用餐礼仪吧?”南希显得有些不快,“还是说你跟下面的乡野村夫待久了,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
埃米尔没搭理她,擦了擦嘴,起身就要离开:“我吃饱了。”
临走时,他还没忘一把薅走阿什菈,阿什菈被他拽着胳膊,嘴里还塞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我还没吃饱……”
阿什菈被他拽回了自己的房间,埃米尔一头栽进自己那张大床上,整个人几乎都要陷进去了:“非得来吃这顿饭,这下你满意了?”
“我觉得你偶尔来维系一下和他们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好的。”阿什菈坐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跟他们能有什么感情?就算是真的儿子,到了二十多岁和父母不再来往的也不在少数吧?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没有义务天天去哄他们。”埃米尔叹了口气,接受了阿什菈补偿性的安慰,“你刚刚没吃饱吗?”
“唔,也就半饱吧。”
“那走吧。”说着,他坐起来,攥着阿什菈的手就要走。
“去哪里?”
“去厨房,偷点吃的。”
不得不承认,和埃米尔一起蹲在岛台后面,在佣人们没注意到的时候,从盘子里偷几块烤鸡,然后直接用手抓着吃,果真比精神紧绷地坐在餐桌前吃着香多了。埃米尔确实从骨子里就不是什么人类少爷,他是一条野龙,他喜欢刺激,喜欢自由,喜欢无视规则,不论扮演多少年都不会改变分毫。他还有些常人没有的小小的恶趣味,比如他现在就在指使阿什菈故意把骨头丢在地上:“给他们添点堵。”
他们吃得满手都是油,还不忘从冰箱里拿一些饮料和零食,把冰箱门上摁得到处都是油手印。这一连串幼稚的举动让阿什菈内心触动,她能感觉到埃米尔正逐渐对她卸下防备,将自己本真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来。
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阿什菈怀里的饮料不小心掉了一罐,顺着楼梯一直滚下去,她赶紧追上去,却在楼梯口迎面撞上了南希夫人。阿什菈立刻羞得满脸通红,毕竟她现在的样子可算不上体面。
南希并没有指责她,她只是把那罐饮料捡起来,还给阿什菈:“我知道是你说服埃米尔今天回来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永远都不会回来吃饭。但你别指望我会因此就感激你或者看重你,也别打什么别的主意,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跟他聊得来,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立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阿什菈答道,埃米尔真实的身份在这一刻反而给了她更多的底气,她从未想过借用他的地位做些什么,“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今天来这里也只是出于工作上的安排。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希望身边人能过得更好。”
南希看着她,眼神中似乎流露出某种欣赏:“如果你打算留下来过夜,一个在乎自己声誉的女孩不应当第一次去异性家里,就和他住一间房。我会让人给你打扫出一个空房间,你今晚可以睡那里。”
阿什菈点了点头:“谢谢您。”
当她回到埃米尔的房间,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并表示自己今晚会单独住一间房时,埃米尔明显大失所望:“你听她的干嘛?留下来陪我。”
“毕竟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我觉得还是应该接受她的安排。”
“那我夜里去找你。”
“不要这样啊,偷偷摸摸的,感觉很奇怪。”阿什菈推开他的脸,“不就一晚上吗,你今晚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