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卫司,诏狱
“噼里啪啦!”一声爆竹炸响!
苏珩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靠坐在牢房潮湿冰冷墙壁上,身下铺着发霉的稻草,牢房中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头顶铁栅栏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线冷光。
她低头垂眸,破烂的囚衣血迹斑斑,瘦削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箍着沉重的铁镣,稍微动一下,铁链“哗啦作响,牵扯全身上下细小的伤口。
她缓缓摊开左手掌心,目光凝视着那一条细长的黑色裂纹,像一条小蛇一直蜿蜒至小臂……
也许自己,就快要死了吧。
甬道那头忽然传来狱卒换班的脚步声。
“赵哥,今晚你值夜?那可亏了啊,大过年的,守着一个死囚。”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现在连夜赶回云州老家,还能赶上吃顿热乎饺子。”
被称作赵哥的老狱卒“呸”了一声,埋怨道:“小兄弟,你以为老子想在这儿守着?这宫里马上办喜事了,陛下明日大婚立后,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人人都有赏钱领,就老子倒霉。”
“喜事?谁啊,这后位空悬这么多年,不是传言陛下心里早就有人了?”
“还能是谁,自然是陪陛下从十二王夺嫡之乱杀出来,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老狱卒语气带着敬重,神色却流露出一丝后怕,“这次朝中动乱,一连死了十一名朝廷重臣,若非贵妃的兄长陆都督带兵镇压,稳住局势,恐怕这燕京,就要变天了。”
“嘘!小声点”年轻狱卒啐了一声,把目光投向了牢狱之中的落魄身影。
那人背靠墙壁随意席地而坐,身着一身破烂血迹斑斑的灰色囚衣,单薄的囚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露出一截凸起的手腕骨节,更衬得那人苍白沉默、形销骨立。
“你怕什么,还当这位苏御史,是陛下的宠臣么?他可是亲手砍了当朝首辅的脑袋!陛下的亲舅舅!”
“哎!何止当朝首辅,小弟听说,她可是一连屠杀了十一个朝廷命官,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竟如此心狠手辣,简直丧心病狂!”
“他娘的,老子听说他风头无两时,陛下给他升官都是连擢四品!特赐紫檀车驾,四马拉辕出入宫城,他的加冠礼,陛下更是亲自赐服,群臣登门相贺,拍马逢迎!这等殊荣恩宠,朝廷文武百官,哪个不眼红?”
老狱卒说着,夹起火钳又往火里又添了块炭,叹了口气,“可谁能想到呢,当年何等盛宠,转眼陛下就亲赐了腰斩之刑,这天一亮,就要上行刑场了。”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打量的目光投向牢房中那个清冷瘦削的身影。
苏珩斜斜倚靠在牢房阴暗湿冷的墙上,眼睫低垂,没有表情。
腰斩?
苏珩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
腰斩也好,至少比凌迟,要快一些。
牢房陷入沉窒的一片黑暗,她穿着宽大单薄的囚衣靠墙坐着,双足带着铁镣,她微微抬眼,看向牢狱侧墙上最高处的一扇铁窗,透过铁窗只能看见很小的一方黑色夜空,夜色之中一点流光忽明忽暗。
那光在动,一明一灭,忽红忽白。
远处有爆裂声,夹杂着外面的热闹喧嚣隐隐约约传来。
想必是宫中在庆贺新年放的烟花。
苏珩静静凝视着,眉目冷淡,不言不语枯坐一整晚,直到那铁窗外的黑夜渐渐透出一丝晨光。
甬道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锁链哗啦响动,铁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