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纪念仪式过后,妈妈招呼我过来,双掌合十给外婆默哀了一会儿。
做完这一切,我发现妈妈的眼角有些许泪花。
妈妈好不容易才从外婆去世的哀悼中走出来,但并不意味着不再悲痛。反而会像酿酒一般,时间越久,越是令人难以自拔。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妈妈,只好默默站在身边。
等从沉浸在悲伤中反应过来,妈妈装作若无其事地擦拭了下眼角,然后去忙碌一天该做的事情。
家务、功课,以及最近加上的养花,日复一日,妈妈似乎从未感到厌倦。
距离妈妈离开讲台已经有一阵日子了,但她还是经常习惯性地准备教案,仿佛随时都要做回那个严格的班主任。
我已经见怪不怪,然而今天却更加反常。
妈妈在功课上花的时间格外之久,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半天都没有动静。
待到将近黄昏,我实在担心妈妈,忍不住敲响了房门。
“妈,今天怎么没有做饭?”我找个现成的理由问道。
一连敲了好几下,妈妈也没有回应。
当我想找来备用钥匙时,妈妈突然打开门,带着歉意对我说道:“对哦,这么晚了,你也饿了吧。妈妈现在就做饭。”
说罢就到厨房忙碌起来。
我明显可以看到妈妈哭的更厉害了,两只眼睛红肿肿的,就她自己没有看出来。
于是我连忙拉住妈妈,说道:“妈等下,我想吃李记的叉烧饭,不如点个外卖好了。”
“外卖多不健康。”妈妈下意识反驳,“你先坐会儿,很快就能吃了。”
“都好久没吃了,我就馋这一口,您就让我吃一顿吧。”
妈妈无奈地说:“行行,那就点个外卖。”
出于好奇心,我直接拉着妈妈回书房里,把她按在椅子上歇着。
顺带着望向桌案上的一张张卷子,上面湿透的斑斑点点,无疑是妈妈啜泣的证明。
妈妈胡乱一通将卷子塞回柜子里,仍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我本来想好了一堆安慰的话,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是一阵寂静的沉默。
外面的景象渐渐入夜,但这变化突如其来,就好像现实世界被某种神秘存在抽去了一帧,瞬间从白天转换成黑夜,如此猝不及防。
事实并非如此,自然的规律从来有迹可循,只是因为我们的心思都放在彼此身上,所以才忽略了晨昏的流转。
我希望能在沉默中捕捉到妈妈的心意。几次欲言又止,想到是一些废话就闭上了嘴。
最终,妈妈主动坦白,以一种非常轻的声音说道:“今天,他们再婚了。”
妈妈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哽咽,仿佛喉咙里卡着吞不下又吐不出去的东西。
我恍然大悟。
记起了一件关于外婆的小事,她总会在过寿时提起:这一天可是个好日子,很多人会在这天办婚宴、进宅,也算是沾沾喜庆了。
每当说到这的时候,外婆总是满脸红光般炫耀,而外公也总会故作嫌弃地呵斥封建迷信,最后大伙儿再劝劝几句,几杯往日里不让碰的美酒就顺势下肚了。
我诧异于为何这时才想起来,而平日里根本没有印象。
我想那些更深层次的幸福是埋在日常生活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