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役卒所房顶的瓦片。
乌鸦在墙上呱呱叫著,穿著靛青色布衣的男女匯聚在內院,鬆散地排成一行队列,等候今日的早餐。
“孙屠的单人间被抢了?”
有人惊讶。
“听说就在昨晚,原本预定的单间,突然入住了一名新人。”
“以孙屠的脾气,怕是有好戏看了。”
有女子掩著嘴笑著,目光戏謔地看向坐在內院角落的石桌。
院墙的阴影下,一名方阔汉子正坐在石桌旁磨刀。
那是一柄厚重的杀猪刀。
一尺二寸,刀身不是寻常铁色,而是像陈旧血块的暗红。
刀柄缠裹的麻绳,被血,汗,油脂浸透,呈现出一种黑腻的釉质光泽,污浊不堪。
虽在霍霍磨刀,孙屠偶尔从有些浮肿的眼泡缝隙中,漏出两点冰冷的光,凝视著走廊后一处紧闭的房间。
嘎吱。
没有任何徵兆,房门被推开。
孙屠將手中的杀猪刀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粗短的脖颈堆叠起三层皮肉。
院子內数十名男女,不约而同停止了喧譁,或是凶厉,或是狐疑的目光,向著门后望去。
门后。
抢走孙屠单间的,是一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
……
……
同时被数十人注视的滋味,並不太好受。
尤其是,这些外表凶恶的傢伙,超过半数来自於死囚。
徐蝉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平稳地,大大方方地扫视著院子內的役卒,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同事。
男女混住,没有分开隔离,有的密闭著的房间,还能听到男女交合的声音。
甚至,还有刀具。
隨身携带刀具,不禁男女之事,对於原本的死刑犯而言,役卒的生活,確实可以说得上是相当自由了。
徐蝉略微瞄了一眼石桌后的粗壮大汉,和石桌上的杀猪刀。整个院子之中,来自他的恶意是最为浓烈的。
这傢伙是屠户?
灵感之中,这傢伙身上好重的血腥气,带著些臭气。
察觉到徐蝉的目光,孙屠咧开肥厚的嘴唇,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在石桌上一撑,站了起身。
另一只手,握紧了杀猪刀。
“徐蝉?你醒了?”
医师打扮的少女素素从走廊后走出来,“这里住的习惯吗?”
“睡得很香。就是役卒的制服有点磨人。”
徐蝉揪了下衣服的领口,这是刚换上的靛青色布衣。
“嘖,你去找那些老傢伙抱怨去,反正他们也不会改。”
素素打了个哈欠,穿过內院,“我先去补觉了,你自己警醒点,別刚来第一天就死了。”
徐蝉点点头,“谢谢。”
虽然是这个医师打扮的少女,在自己的脖子上刻下了操控役卒生死的符印,但是那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今天早上她特意出面和自己閒聊了两句,为自己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