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人转过身,佝僂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拄著拐杖。
迈开沉重的步子向村子深处走去。
陈夜,李哲,王浩三人跟在他身后。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
空气里那股刺鼻气味,越往里走越是浓郁。
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腐烂物和某种未知药剂的古怪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前面那家,老孙头,前年走的食道癌。”
李大爷的拐杖,指向不远处一栋门窗紧闭的二层小楼。
“他老婆去年也查出来了,肺癌晚期,现在就躺在床上出不了门。”
他的介绍,没有丝毫感情平静得可怕。
就像一个导游,在介绍一处处没有生命的景点。
“拐角那户,是王麻子家。
两口子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一个女儿。
才十二岁前阵子查出来白血病。”
“还有那家,那家,还有那家……”
李大爷的拐杖,每指向一户人家。
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夜三人的心上。
李哲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攥著自己的公文包。
王浩的脸涨得通红,年轻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开口问李大爷既然这里污染这么严重为什么你们不离开呢?
李大爷嘆口气,红著眼眶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根在这儿啊。
祖宗坟塋、老宅田地,哪样是说搬就能搬的?往哪儿去?
城里没房没地,打工没人要,守著这烂地方好歹还能种点口粮混口饭吃。
咋不想走?可走了,谁给我们治病?谁赔我们这被糟蹋的家?
我们不走,就是要个说法!
陈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听著,看著。
这些冰冷的敘述,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
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他妈不是生病。
这是屠杀。
一场持续了十年,温水煮青蛙式的无声的屠杀。
李大爷在一栋破败的平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刘春生家。他老婆刚走没俩月,也是癌。
他自己身体也不行了,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