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有烦心事,想让解语花开解开解了。”元嘉帝自嘲一笑,又示意了一下戴权。
戴权把宫人们都赶出去,元嘉帝给贵妃拿了个枕头垫着,贵妃先伺候好了肚子,才问:“为最近闹得赫赫扬扬的科举舞弊之事?”
一点也没有后宫不能干政的自觉!
元嘉帝当然也没有生气:“爱妃居于深宫,竟都得知了?”
“妾身当年入府。”贵妃突然提起往事来,“便与陛下相约,此生互不相负,绝无隐瞒,科举的事,妾身怕是知道得比谁都早。”
元嘉帝霍然瞪大眼睛,竟都有些杀气:“怎么说?”
贵妃倒是从容:“陛下知道的,小八在皇子所的住处,左边是四殿下,右边是三殿下,小八呢,又是个调皮捣蛋的人。”
“他是撞上了什么?”元嘉帝问。
贵妃应:“是,小八见到,三殿下和养心殿的一个小太监接触了几回,而后,三殿下以请教功课为名,私底下见了张师傅几回,当时正巧在科举之前没两日,小八觉得稀奇,便与我说了,深宫无聊,我们母子还揣测是什么事来着。”
元嘉帝想来一嗓子“你们都猜了为何不来报朕!”的,但想想,这火发的也没道理。
和养心殿的太监接触怎么了,三皇子就不能是见父皇脸色有点难看于是多关心了两句吗?就不能是在养心殿丢了什么东西问洒扫的小太监见没见吗?见师傅更不值一提了,难道学生请教师傅,不应该喽?
要是真有这两点,没什么真凭实据便来报元嘉帝,那不能叫忠心,只能叫挑事。
所以,元嘉帝也只能问:“你们当时就猜到是科举舞弊了?”
“猜测而已,也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去报陛下,若猜中了还罢,猜不中,妾身成什么人了。”贵妃说正事时向来只陈述事实,“但科举是国家抡才大典,出不得一点岔子,哪怕只是猜测,什么都不做,也丧良心,更对不起陛下对妾身的一片心。”
元嘉帝挑眉:“所以?”
“妾身让小八出宫。”贵妃道,“知会礼部的顾大人一声,也不必说别的,提点提点林大人科举舞弊的旧案便是。”
林如海那样水晶心肝的人,做了主考官绝对会谨慎再谨慎,再被上官一提醒,应该会采取措施。
但元嘉帝仍不满意:“只是这样?”
要是林如海这回出岔子了呢?你们母子就看着科举出事?
这多少有点求全责备,但贵妃和元嘉帝处了这么多年,早有准备,道:“陛下,小八的侍卫说,林大人派了人去读书人常聚的地方买试题去了,小八便没再管了。倘若林大人不派去,小八也会派人去买的。”
回头把买的试题绑在箭上射到林如海的门上,结果是一样的嘛。
元嘉帝的心气稍平,又问:“倘若偷试题的人压根没有往外传,只想提拔自己人呢?”
“陛下。”贵妃这就开始捋元嘉帝的毛了,“人若少了,影响不大,人若多了,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
偷试题的小太监不说,三皇子费这么老大劲,他想趁着科举抬举的人高低得有七八个吧,三皇子并不认为拿到试题就一了百了,还见了张师傅,那张师傅多少也要暗暗给几个自己的门人弟子吧,也算七八个,就算没有其他人知道,就算就是三皇子和张师傅都守口如瓶,那十五六个人,每个都人品过硬,丝毫不外泄?
他们都走偏门了!人品可能过硬么!
退一步说,就是人品过硬,才华也过不去吧,都需要靠人提携了,总是要找人代笔的,那些代笔的人又不是傻子,科举在即,被人这么点名要文章,会不会有揣测?
难道还指望他们能拿出十七八个科举的题目撒出去给一个人代笔?这难道就不显眼了?再说愿意给人代笔的读书人能有多少?小圈子内一对也就知道哪几道题最要紧了。
“陛下。”贵妃柔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究竟是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且元嘉帝之所以宠贵妃,爱她年轻的容颜是早几年的事了,这几年,元嘉帝愈发喜欢贵妃这份绝顶聪明。
元嘉帝究竟是没怪下去,只道:“小八就只看到了三郎和张师傅,没看到别人?”
贵妃愣了一下:“还有谁?”
元嘉帝心情复杂了。
……果然,三郎还是去守陵吧,免得被这几个兄弟吃得渣都不剩。
原以为五郎是这几个儿子里最差劲的,但现在看来,五郎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行,光这一点就不知比三郎强到哪里去了。
元嘉帝摸了摸手中的供词,贵妃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让他意外,想想他今天让贵妃也看看这份供词的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爱妃看看这个。”
贵妃心里有点虚,实在是她自己再超然,终究有个儿子,暗地里说一下已经蠢到不可能继位的三皇子还不算犯忌讳,点评别的皇子……
但元嘉帝给了,她也不好做这个扫兴的人,拿了供词,三两眼看完,都有点震撼。
他俩,看不出来啊!
真的假的?
贵妃闭了闭眼睛,飞快把情绪压下去,看向神色有些疲倦的元嘉帝,轻声道:“陛下,孩子们都大了,就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也可以理解,陛下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