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其一愣,心像被蜂狠狠蛰了下,心脏骤然缩紧,小少爷有一天竟也要顾着他这等人的想法。
他看着他的眼睛,一时语塞,许久后才很认真说道:“你从来不是负担和麻烦。”
这话朴素,若是从情场浪子嘴里说出还有几分粘腻之感,可祁其语气却平稳而坦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尽染对上他的眼,轻轻抿了下唇,似乎在消化他眼中的深意。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半晌林尽染突又开口,这次语气又更随意了些,“那以后可以不打麂子吗?”
祁其疑惑:“嗯?”
林尽染皱皱鼻子,带着些许鼻音开口道:“麂子肉腥,不好吃。”
祁其看着他,“好。”
“我现在去请大夫。”祁其锐利的眸落在林尽染身上时总是收尽锋芒。
他这么说着却又完全没有行动,他不放心林尽染一个人。
林尽染也确实如他所想,下一刻手就攥上他的手腕,声音沙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
夜深十分,万籁俱尽。
祁其背着林尽染,脚步匆匆朝镇子赶去。林尽染裹着两件棉袄,手抱着祁其的脖子,头靠在他背上,眼睛闭着,看着像是又睡着了。
金溪村在一个山坳中,四面都是大山,唯有一条窄窄的泥路蜿蜒向外,去镇上脚程快的都得走上三个时辰,村里人因此很少外出,消息闭塞——这也正是当初他们选择在此落脚的原因。
月色凉如水,静静铺洒大地。树影婆娑摇曳,路上只有祁其仓促的脚步声,和背后林尽染略显粗重的呼吸。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祁其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林尽染微垂着眸,很难受,但还是打着精神和祁其搭话。
两人半晌说上一句,林尽染头抵在祁其肩膀上,或许是难受得紧了,小少爷突然开口,声音虚弱,“我会死吗?”
祁其一怔,从齿缝中挤出二字,“不会!”
山风乍起,呼啸掠过荒野。祁其只穿着一件单衣,耳朵早已冻得通红,脚下的布鞋也抵不住寒意。察觉到背上的人轻轻瑟缩,他脚步骤停,转到背风处将人小心放下,用手背碰了碰对方的额头。林尽染眼尾烧得通红,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又被寒风冻得冰凉。
祁其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抬眸望去,月光下那条路似没有尽头,寒冷的空气吸进肺中,刺人的疼。
祁其抱着怀中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心口像被一把钝刀不停地来回磋磨着,眸子落到他指甲上的污泥时,那股情绪突升至极点。
他天生贱命,被踩泥里也能嚼着土活下去。
可林尽染不能这般!不该这般!!
他生来该是金尊玉贵,被高高供起的。
祁其俯下身子,额头轻轻抵在他额头上,“是我之过。”
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会好的,都会好的。”
那时他想,不管让他做什么,只要能让林尽染过上好日子,他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