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憨疼得额头上冒汗,但忍着没叫唤。摸完了,刘东松了口气:“没错位,静养就行。”
徐淑妈在旁边搅着一碗热水,拿勺子舀了吹了吹递给二憨:“听见没,小俞说没事就没事,你好好躺着。”
刘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纠正什么,旁边的阿珍斜倚在门框上插了一句嘴:“小姨,他姓刘,不姓俞。”
“他是我爸爸”,一旁的囡囡骄傲的说道。
“你是阿珍的男人?”徐淑妈和姥姥惊异的看向两人,刘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徐二憨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刘东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姓啥都一样,反正就是好兄弟。上回你走得急,淑她娘还念叨呢,说你是个好人。”
几个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紧接着又是三声接三声的脆响,此起彼伏地在村子上空炸开。
刘东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巷里有人家院门口亮着火光,炮仗的硝烟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阿珍也凑过来,歪着头听了两声:“这什么动静?怎么听着跟过年似的,可这也不是放炮的日子啊。”
徐淑妈从灶台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水瓢,叹了口气:“是报丧的炮。咱这儿的老规矩,谁家有人走了,就放炮,三声为一口,叫三口连,一炮天,一炮地,一炮人,敬天敬地敬人。”
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的:“今儿死了这么多人,怕是一晚上都消停不了。”
外面果然又响了几阵,一家接着一家,像在接力似的。
徐二憨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炮声,脸上那点死里逃生的庆幸慢慢沉了下去,眼睛盯着房梁上的灰缝发呆。
刘东从门口折回来,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喝了一口:“你们工作面那六个人,都是采煤的?”
徐二憨点点头:“嗯,都是采煤的。”
“你们矿上几个工作面?”
徐二憨想了想:“两个,我们这边采煤,另外一个面在南边,采些杂七杂八的石头,我上去过一回,巷道拐好几个弯才到,那个面大,干活的人也多。”
刘东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采石头?什么样的石头?”
徐二憨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红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又不像石头,掰开跟泥巴似的,碎了又是石头的渣子,也不知道有啥用。”
刘东把碗放在桌上,若有所思。
阿珍走过来往刘东旁边一蹲,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肚子有些饿了,快吃饭了吧?”刘东把话差过去,跟着徐淑妈去收拾桌子。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院子里混着炖鸡的香气从灶间飘出来,热腾腾地扑在脸上。
徐淑妈端了个大瓦盆搁在桌中央,油亮亮的鸡块浮在汤面上,几颗红枣和党参沉在底下,冒着白气。
炖鸡旁边还有一盘腊肉炒辣椒,红绿相间,腊肉切得薄,煸得微微卷起边儿,油珠子在辣椒缝里滋滋响。干炒菌子搁在粗瓷碗里,黑褐色的菌片裹着蒜末,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阿珍把姥姥扶在桌旁坐下,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腿肉,烫得她直呵气,含含糊糊地说:“小姨你这手艺绝了,我在国外那些中餐馆,没一个比得上你这锅。”徐淑妈被她逗得眼角弯起来,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汤:“慢点吃,锅里还有。”
刘东也把徐二憨扶到桌上,徐二憨面前摆了一碗稀粥,他脸色发灰,不敢使力。外面的报丧炮又响了,徐二憨听见那声响,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眼睛盯着粥面上浮着的那层米油,半天没动。
其余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吃饭,姥姥不时的问阿雅母亲的事,而徐淑妈也瞄着刘东问阿珍什么时候结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