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追击。
烟雾是刺客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陷阱。贸然追击,可能会陷入埋伏,也可能被调虎离山。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苏清辞的安全。
烟雾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树林深处。
玄武站在马车旁,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滴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灰色的烟雾在他周围翻滚,但他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烟雾渐渐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黑衣刺客的,也有羽林卫护卫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面,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受伤的护卫躺在地上呻吟,有人捂着伤口,有人试图爬起来。还站着的护卫只剩下七八个,个个身上带伤,甲胄破损,脸上沾着血污和烟尘。
马车周围,小安子靠着车厢壁坐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迹。青黛从车厢里探出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还算镇定。
玄武收回长剑,走到一具黑衣刺客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尸体穿着普通的黑色夜行衣,布料是市面上常见的棉麻混纺,没有任何特殊标记。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柄是普通的木制,刀鞘是牛皮,也没有任何纹饰。他翻开尸体的衣襟,里面是白色的中衣,同样普通。
没有身份牌,没有信物,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玄武又检查了另外几具尸体,结果都一样。
这些刺客显然是专业的,不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行事极为谨慎,不留下任何线索。就连使用的兵器都是最常见的制式,在任何一个兵器铺都能买到。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钉在车厢壁上的那枚飞镖上。
飞镖还钉在那里,幽蓝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玄武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甲胄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凝重:“属下护卫不力,让美人受惊,请美人责罚。”
车厢内,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又抬手摸了摸发髻——白玉海棠簪还在,没有掉落。然后她掀开车帘,探出身来。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官道上的惨状映入眼帘——尸体、鲜血、受伤的护卫、破损的马车。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她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但她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切,仔细地看,认真地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
不是宫廷里勾心斗角的暗算,不是言语上的机锋相对,而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杀戮。生命在这里如此脆弱,一刀下去,人就没了。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清醒。
“玄武大人请起。”她的声音响起,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稳,“若非大人及时出手,我已遭不测。何来责罚之说?”
玄武抬起头,看向她。
苏清辞的脸色确实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很亮,很清澈,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的光芒。
她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玄武看到了她眼中的感激,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探究。这个女子,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却如此镇定,还能说出这样得体的话。
“谢美人宽恕。”他站起身,但依然微微躬身,“刺客已遁走,属下检查了尸体,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兵器也是普通制式,无法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