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依然工整,但内容已经完全不同。
不是弹劾后宫干政。
不是反对稽核使之策。
而是……一份关于整顿吏治、严惩贪腐的奏疏提纲。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着屋檐,发出密集的声响。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书房里残留的焦糊味。
赵崇写了整整一个时辰。
写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管家进来点灯,看见老爷还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该用晚膳了。”
“不急。”赵崇说,“你先出去。”
管家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赵崇放下笔,看着面前写好的奏疏提纲。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没有任何问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奏疏里,只字未提“后宫干政”。
只字未提苏婉美人。
他妥协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誉,为了不让赵蟠的事被捅出来,他选择了暂时收敛。
这不是永久的。
赵崇告诉自己。
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他把赵蟠的事彻底处理干净,等他把那些准备弹劾他的言官摆平,等他重新稳固清流领袖的地位……
到那时,他还会再上奏。
还会再反对后宫干政。
还会再……对付那个苏婉美人。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必须低头。
赵崇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庭院里的石板路。雨水在石面上汇聚成细流,蜿蜒流向排水沟。远处的屋檐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只有几点灯火在雨中摇曳。
他推开窗户,让雨丝飘进来。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寒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湿润清冷,冲淡了书房里的焦糊味。
明天早朝。
他不会再提后宫干政的事。
他会支持皇帝组建稽核使队伍——至少,表面上支持。
他会暂时放过苏婉美人。
为了他自己。
为了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