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胜的茶杯碎了半边,碎瓷片落在会议桌上,没人去捡。
萧凛拎著公文包走出省政府大楼,手机振了三下,全是未读消息。他一条没点,直接拨了个號码。
“妈,晚上我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紧跟著传来碗碟碰撞的动静。
“真回来。別又放我鸽子。”
“七点到。”
掛了电话,老赵把车开到台阶下。
“不回金安委?”
“回家。”
老赵咧了下嘴,没问第二句,方向盘一打,车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萧凛靠在后座,闭眼歇了十几分钟。脑子里全是滨海城投债的数字,一百一十四亿、八十七亿、二十一亿七千万,每一组都带著利息在膨胀。
车停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单位宿舍楼下。六层,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两盏。萧凛拎著在路上买的两斤排骨上楼,敲门。
门开了。萧母围著围裙,手上沾著麵粉,打量了他两眼。
“瘦了。”
“没有。”
“进来,鞋换了。”
两室一厅,客厅不大,电视开著,声音调到最小。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糖醋鱼、蒜薹炒肉、凉拌黄瓜、一盆西红柿蛋花汤。萧凛把排骨搁在厨房灶台上,洗了手坐到桌边。
萧母端著最后一盘菜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別等了。”
萧凛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口。
“妈,你血压最近怎么样?”
“上周去社区量过,高压一百三,低压八十五,比你爸活著那会儿还稳当。”
萧凛没接这话,低头扒饭。萧母看著他吃了半碗,才慢悠悠的开口。
“你那个什么金安委,电视上天天播,我楼下那帮老太太问我,说你是不是当了大官。我说没有,就一打工的。”
“差不多。”
萧母撇了下嘴,夹了块鱼肚子搁他碗里。
“少在外头吃饭,那些人请你吃的,哪一口不带鉤?”
萧凛咽下嘴里的米饭。这句话他爸在的时候也说过,原话一模一样。老爷子在省財政厅干了一辈子,副处退休,愣是没在外面吃过一顿不该吃的饭。
门铃响了。
萧母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著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齐肩短髮,穿一件藏蓝色西装外套,手里拎著一兜水果。
“阿姨,我是方蕊,萧凛高中同学。”
萧母“哦”了一声,偏头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放下筷子,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