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三號楼宴会厅的灯打得很柔,暖黄色调从吊顶的铜製灯罩里散下来,把红木圆桌的漆面映出一层蜜色。
萧凛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三分钟。
服务员引他入座的时候,郑维庸已经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省发改委副主任陶建华,左手边是省自然资源厅的一位副厅长,姓吴,萧凛见过一次,没打过交道。
郑维庸站起来,主动迎了两步。
六十一岁,个头不高,身板却撑得很开,西装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领带夹的位置精確到毫米。握手的力道不大不小,掌心乾燥,温度適中。
“辛苦了,小萧。北川那一趟,省里很多同志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萧凛落座。桌上的菜已经摆了四道凉碟,酒杯里倒了半杯红酒,瓶子摆在桌边~五粮液也备著,但没开封。
拿捏得很细。红酒显亲近,白酒留余地。
陶建华率先举杯,笑呵呵地寒暄了两句。吴副厅长跟著附和,说了一段“年轻干部敢打硬仗”的套话。
郑维庸始终没提北川案。
一个字都没提。
从入座到第三道热菜上桌,整整二十分钟,话题绕著省里的经济指標、招商项目、產业转型打转。郑维庸偶尔插一句,每次都恰好接住別人递过来的话茬,顺手把方向拨到自己想聊的地方。
萧凛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没动酒杯。
郑维庸终於把视线转过来。
“小萧,你到金安委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多了。”郑维庸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家属还在京城吧?一个人在省城,住的条件怎么样?省机关事务局那边的公寓,我听说暖气年年出毛病,要不要我让人给你调一套?”
萧凛搁下筷子。
“郑省长客气了,住的地方挺好,暖气也正常。”
“那就好。”郑维庸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没喝。“年轻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身体是本钱。北川那个地方山高水急,条件差,你在下面待了快两个月,回来得好好休整。省里的事不急,慢慢来。”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裹著棉花。
萧凛听出了棉花底下的针。
慢慢来~別急著动。
“说到北川,”郑维庸把酒杯放回桌面,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圈。“我听水利厅的同志匯报,大坝的结构问题比较严重,加固工程的预算初步估算要八千万以上。这个数目不小,省財政今年的盘子本来就紧,专项资金的调配需要几个部门联合会签。”
停顿了一拍。
“你从金安委先拨了一千二百万过去?”
来了。
萧凛给自己倒了半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铁观音,泡得过浓,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