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在前面骑,姥姥在后面扶着车斗。
雪下得不大,但路面已经有点白了。
姥爷骑得很快。
链条咔咔地响。
母亲一句话也没说。
姥爷骑了二十分钟才到卫生院。
雪地上留下三道车辙。
产房的走廊很长,白炽灯嗡嗡地响。
墙角的暖气片漏了水,地上有一摊水渍,踩过去的时候鞋底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护士让母亲换衣服。
她换好出来的时候,姥爷看到她的脸色还是那样。
平的。
她拿着自己的衣服,叠好了,放在长椅上。
姥爷站在走廊里来回走。
坐不住。
双手叉腰,又放下。
姥姥让他坐下。
他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产房里有声音传出来。
不大。
隔着一道门,听得不真切。
姥爷又站起来。
他后来跟我说,他那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他就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然后掏出来。
又插进去。
又掏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雪还在下。
细细的雪,被路灯照着。
走廊另一头有人在咳嗽——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了两下,然后被白炽灯的嗡嗡声吞没了。
暖气片靠在墙角,铁管里的水流声细得像一根线,断断续续的。
护士出来过一次。姥爷迎上去。护士说没事,等着吧。她又进去了。门关上了。
姥爷坐下来。
这次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那扇门。
后来门开了。
母亲被推出来。
她闭着眼睛。
睫毛上好像有水汽。
姥爷叫了她一声。
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