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厨房的声音弄醒的。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均匀而快速。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天快亮了。我躺了一会儿,不想起来。
但我没有马上起来。
因为我感觉到了。
那团赭红色的肉——硬邦邦的。顶在被子上。
脸开始发烫。
不是发烧,是从脖子根往上蔓延的那种热。
我盯着天花板,不敢往下看。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褐色的,像一个不规则的岛屿。
我平时数过那些水渍有多少块——现在眼睛盯着它们,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团肉硬邦邦地顶在被子上——我不想看,但我知道它在。
被子被顶起来一小块,形成一个鼓包。
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我试着把腿蜷起来——动了一下——碰到了那团硬邦邦的东西,像被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母亲在门外喊了一声:“起来吧,粥好了。”
我没有回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过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母亲大概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我醒着。她又把门关上了。
我没有回头。
厨房里飘来粥的香气。
米和水的味道——被火煮了很长时间之后变成的那种黏稠的、暖洋洋的气味。
和昨天一样的气味。
但我觉得这个气味变了。
不是因为粥变了,是因为我变了。
昨天闻到这个气味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人——今天不是了。
我躺在那儿,闻着粥的味道——觉得它从鼻子进去之后,走的路径和昨天不一样了。
***
我磨蹭到六点半才起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母亲已经在餐桌上了。粥和咸菜摆好了。我埋头喝粥,咬黄瓜咬得脆响——用咀嚼声堵住自己的嘴。
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突突突——在门口停下来了。
脚步声从门口进来。
一个影子。
陆永平走进来——今天穿着中国石化工作服,拉链拉到一半。
头发往后梳,油乎乎的,像是随便用水抹了两把。
黑脸膛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像是一张面具。
小眼睛,笑眯眯的,但眼珠子转得很快——扫了一圈屋里。
上衣前面有一大片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