氅衣边缘的浮毛微微晃动,一半裹着沉睡的人,一半笼着清醒的他。
月薄之望着铁横秋毫无防备的睡颜,不舍得把眼睛合上。
原本,铁横秋引起他的注意,不过是因为那种冒昧的热情。
铁横秋竭力掩饰这份热情,大抵是相信,自己这样低微之人恋慕尊者,只怕会招来灭顶之灾。就如同《晏子春秋》里,官员爱慕齐景公的容颜,齐景公勃然大怒:色寡人,杀之!
当即下令处死那个胆大妄为的臣子。
这就是尊卑之别。
连爱慕之心,都可能成为取死之道。
然而,看似冷峻的月薄之却与晏子持同样见解:恶爱不祥,不宜杀也。
他默许了铁横秋那份小心翼翼的恋慕,只当是寻常的“色君之心”,不过是俗人对美貌强者常有的仰慕罢了,不足为奇。
直到栖棘秘境里,铁横秋冒昧地上前讨好,月薄之也只觉有趣。
可当秘境之中,铁横秋竟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护,这才让月薄之的心陡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颤栗。
月薄之当然不认为这是心动。
但他确实开始对铁横秋产生了关注。
他关注到铁横秋的处境,也发现这个人很容易受伤。
那是不行的。
从栖棘秘境以身相护那次开始,月薄之就认定了,铁横秋可以流血,但必须是为了他而流。
所以,月薄之理所当然地帮他铲除一些可能造成流血的麻烦。
比如,在思悔崖底的海琼山。
他纵容铁横秋来到了听雪阁。
百丈峰第一次,入住了除了他而外的活人。
这个闯入者带着与死寂雪峰格格不入的生机,比月薄之更像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剑修每天都那么昂扬活泼地穿梭在烈火般的红梅间,可任他如何灵动翩跹,目光始终被听雪阁内那道孤绝身影牢牢牵系,宛若飞鸟甘愿自缚于无形的丝线。
月薄之立在听雪阁的窗前,望着梅林中那道雀跃的身影,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陌生的迟疑。
……这就是爱吗?
他对我的,是那种比色君之心更高尚的爱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