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脑子里两套记忆打架吵醒的。
还有一些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的意识里:炸开的青光、染血的药锄、苏木堵在山道上的背影、小豆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的伤口剧烈地疼了一下,像是有人用剑又捅了他一次。
他叫林砚,十七岁,玄清观弟子——师父死了,六师兄苏木死了,二十几个同门全死了,林砚是唯一活下来的。
不对,他叫陈舟,二十六岁,地球人,白天写代码,晚上写网文——写了一本小说《道眼归墟》,主角叫林砚,开篇灭门,然后太监了。
两套记忆在他脑子里撕扯,像两个室友抢一台遥控器——一个要看修仙频道,一个死抱著程式设计师频道不放,吵得他想吐。
他撑起身体,眼前是发光的晶石穹顶,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还在缓缓流动。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青草香,远处有流水声。
低头看了一眼——手还在,能握拳。胸口一道剑伤,旧血痂刚挣开,新鲜的血正顺著肋骨往下淌。
还活著,但不在地球,也不在玄清观。
抬手压住伤口,血从指缝里继续往外渗。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陈舟没在文档里写止血丹放在哪儿——丹药系统写了三页纸,全是提升修为的,一颗疗伤的都没有,这人是根本没打算让主角活著出门。
抬头看向半空中那面青铜古镜——马车轮子大小,镜面模糊不清,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像块掛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腊肉,都包浆了。
这是林砚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臥槽!
“三千年了。”
古镜发出了声音,苍老,沙哑,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激动。
“终於有人激活了天——”
林砚举起一只手。
“前辈,稍等。”
古镜的声音戛然而止,镜面上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纹。
它排练了三千年的开场白,第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上一个天眼宿主跪在地上听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一个——他举手了。
林砚坐起来,盘腿坐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疼,脸上还有一道被剑气划开的口子,已经结痂了。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让我先缓缓。”
“就十息。”他顿了顿,“您等了三千年,不差这十息吧?”
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人商量明天早饭吃什么。
古镜沉默了很久,心中疑惑:这確定是个刚经歷了灭门惨案的少年?
它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或者——它仔细审视了林砚一眼——这小子太镇定了,镇定得像是刚走完一趟亲戚回来,而不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可,可以。”
林砚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