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开车把老爹送回村里,一路上张建国同志还在回味刚才领导们的评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阿诚,今天这事办得漂亮。”老爹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髮微微飘动,“尤其是那个陈老,市里组织部退下来的,能得上你,不容易。”
“陈叔確实帮了大忙。”张诚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要不是他在场,刘副县长估计也不会这么痛快表態。”
“所以啊,人脉这东西,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候比什么都管用。”老爹感慨道,“你爹我年轻的时候不懂这个,总觉得自己能干,谁都不用求。结果呢?摔了跟头才知道,有人拉一把和没人拉一把,完全是两回事。”
张诚点点头,没接话。他知道老爹说的是当年生意失败的事,那段经歷是老爹心里的一根刺,虽然现在拔出来了,但疤痕还在。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老爹推门下车,不忘回头叮嘱:“晚上记得回来吃饭,你陈婶子说要燉排骨。”
“知道了爹。”张诚应了一声,调转车头,往镇上开。
车子开到收购站门口,张诚熄火下车。刚推开门,就看见潘伟正蹲在门口收货。几个渔民挑著塑料筐,里边是刚上岸的皮皮虾和花蟹。潘伟一手拿著手电筒,一手扒拉著筐里的货,嘴里跟渔民討价还价。
“潘老板,我这可是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你看看这虾,个个活蹦乱跳的!”
“老李,你这虾是不错,但个头不均匀,大的大,小的小,我收回去还得分拣。这样,皮皮虾给你十二,花蟹十五,行就过称。”
“再加两块!你看这蟹多肥!”
“行行行,花蟹十六,不能再多了。过称过称。”
嗯…给自己的价格的確是比他们高。
张诚没打扰他,自顾自走到茶台边坐下。茶台上摆著一把紫砂壶,旁边的茶叶罐里是潘国梁常喝的铁观音。张诚熟练地烧水、烫杯、洗茶、冲泡,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茶香很快瀰漫开来。张诚端起小小的品茗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他靠在椅子上,放鬆下来。今天忙活了一上午,从接待领导到参观养殖场,再到陪吃饭,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不过结果不错,县里表態支持,镇上也看好,后续的政策倾斜和贷款优惠,应该能顺利落地。
唯一的意外是陈永福的身份。
退休的市委组织部部长。
这个级別的干部,在2000年前后,权力和人脉都不容小覷。虽然退下来了,但影响力还在。刘副县长是他的学生,能跟著来考察,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张诚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今天的事,心里既兴奋又清醒。抱上大腿是好事,但也不能全指望別人。打铁还得自身硬嘛。
正想著,潘伟忙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走到茶台边,一屁股坐在张诚对面,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灌下去。
“烫烫烫——”潘伟烫得齜牙咧嘴,赶紧放下杯子,“你小子也不说一声,这茶刚泡的!”
“你也没问啊。”张诚笑著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喝这个。”
潘伟接过水杯灌了两口,缓过劲来,才开口问:“今天领导视察怎么样?没出什么么蛾子吧?”
张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挺好,县里和镇上都很支持,说会给我们政策倾斜。”
“那不错啊!”潘伟眼睛一亮,“有了县里支持,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嗯。”张诚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但你猜不到我今天在视察现场看见谁了。”
潘伟一愣:“谁?”
“陈叔。”
“陈叔?”潘伟皱眉,“哪个陈叔?”
“就是上次跟我一起海钓回来,一起吃饭那个。”张诚说,“陈永福。”
潘伟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哦,那个老爷子啊。他怎么来了?”
“陈叔退休前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诚一字一句地说。
潘伟手里的杯子顿住了。
他盯著张诚看了三秒,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说什么?市委组织部部长?”
“嗯。”张诚点头,“今天来视察的刘副县长,是他的学生。他跟著一起来凑热闹。”
潘伟放下杯子,身子往后一靠,眼睛还盯著张诚,嘴里喃喃道:“好傢伙……我说那老头子怎么说话做事那么有派头,原来是个大领导。”
“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张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他能来,说明还记得咱。以后有什么事,也算有个照应。”
潘伟点点头,感慨道:“那確实是个好事。你跟他关係处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