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月15日,下午。
灾难发生后第577天。
五个黑点在两百米线外停住了。
风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几面破旗。打头的男人把那个裹著布的长条东西慢慢放在地上,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
梁章站在墙头,手里拿著个铁皮捲成的喇叭筒,喊话:amp;站那別动!再往前开枪了!amp;
那个男人没动。后面四个人也没动。他们缩成一团,互相挤著取暖。
amp;哪来的?amp;梁章喊。
男人扯著嗓子回话,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能听清:amp;东边!荆汉那边过来的!討口吃的!amp;
荆汉。
於墨澜皱了一下眉。大坝就在荆汉上游,大坝被炸之后,荆汉肯定又被淹过了。这伙人如果是从那边过来的,能活到现在,肯定不是善茬。
amp;几个人?还有没有同伙?amp;
amp;就五个!都在这儿了!amp;男人喊,amp;都是路上凑的!没別的意思!amp;
於墨澜举起望远镜。男人脸上有几道黑印,像是烟燻的。手很粗,骨节大,不像是拿笔桿子的。后面那两个女人,一个裹著件男式军大衣,另一个穿著件红羽绒服,顏色已经灰得看不出来了。
amp;让他们把包放下,一个个走过来。amp;於墨澜对梁章说,amp;那把枪先別动,让他们人离枪远点。amp;
梁章喊了话。
男人犹豫了一下,把背上的大包解下来放在地上。后面四个人也照做。男人指了指地上的枪,然后带著人往后退了五步,把枪孤零零地留在雪地里。
amp;过来!手举高!別离太近!amp;
男人第一个走。他走得很慢,两只手举过头顶,手套是黑色的,磨破了指尖。后面的人跟著,隔著三四米。
走了十来步,於墨澜让他们停下。
徐强带著四个人从侧门出去,端著枪围上去。白朗带人去收地上的包和那把枪。
那把枪是一支自製的土猎枪,枪管是无缝钢管焊的,枪托是木头削的,做工很糙,但能打响。白朗检查了一下,里面有一发独头弹。
男人被徐强用枪顶著,没敢乱动。
amp;兄弟,別走火。amp;男人赔著笑,脸上的肌肉僵硬,amp;我们真就是路过,想换点吃的。我们有东西换。amp;
amp;闭嘴。amp;徐强搜身,从他腰里摸出一把剔骨刀,又从靴筒里搜出一把匕首。
五个人的身都搜了一遍。除了那男人身上的两把刀,另外两个男人身上也有刀,女人身上只有剪刀和磨尖的铁片。
於墨澜从墙头上下来,走到门口。
五个人被押到围墙根下,蹲成一排。风小了点,但还是冷。那两个女人缩著脖子,浑身发抖。穿红羽绒服的那个一直低著头,头髮很乱,挡著脸。
amp;叫什么?amp;於墨澜问打头的男人。
amp;黄杉。amp;男人说,amp;以前跑长途货运的。他叫李乾,我俩是同学。剩下的灾后遇见的。amp;
amp;荆汉那边过来的?amp;
amp;是。荆汉外围,田家沟一带的村子。灾后先在村里躲著,靠存粮和井水撑了快一年。后来村里被一伙人占了,我们几户逃出来,往西走。路上又碰上他们几个,都是逃难的,就搭伙。找过镇子、扒过废墟,能换就换,换不著就……抢。最近那些村子都空了,刚摸到这边,听说县城有人,想换口吃的。amp;
amp;一年半了,就靠抢和换?amp;
黄杉搓了搓手。amp;也打猎,现在活物不多,野狗、耗子都打过。枪是路上从一个死人身上捡的,就几发弹,打野物都用了。我们真没想惹事,就是活不下去了。amp;
於墨澜看著他的眼睛。黄杉没躲。
於墨澜没再问枪。他看向另外几个人。两个男人蹲著不敢抬头,两个女人一个四十来岁、脸上有疤,穿红羽绒服的一直把头埋在膝盖里。
amp;那个女的。amp;於墨澜指了指红羽绒服,amp;抬头。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