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龙觉得差不多了,再装下去,真就成折磨人家了,便笑着说了实话,没想他刚把话说完,吴江华砰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这女人!
但很快庞龙就笑了起来,挂得好,女人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生气地挂电话呢,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心思不慎泄露给对方的时候!
庞龙似乎看到电话那边吴江华面红心跳脸上染满怒色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样子,他闭上眼,尽情地想象了一会,然后打开抽屉,很有信心地握住那把金钥匙,握了很久。
两周后,东州又出案子了,这案子是由张朋手下棉球制造的。
张朋的“放水”公司曾经给一个叫于川阳的地产老板放过两笔高利贷,一笔是张朋亲自放的,那个叫梁栋的规划局长找的他,张朋看在梁局长面上,放了一千五百万,可是于川阳没把他用在项目上,他陪着规划局长梁栋,还带着梁栋的小情人、《生活娱乐报》一名小记者到港澳玩了一趟,不幸的是,到了澳门禁不住**,去赌场观了观光,一不留神就观进去两千多万,观得姓于的和梁栋脊背里就都冒起了冷汗。好在那个时候于川阳的项目还没启动,才拿到地,一切都在启动中,钱还不是逼得他太紧。等项目正式启动,摊子彻底铺开,于川阳就让钱压得喘不过气来。梁栋两次找到张朋这里,央求着再给于川阳周转一点。这时张朋的“放水”公司已由棉球打理了,棉球按张朋的指示,又给于川阳放了两千万。
这账本来不会成为死账,只要项目在,就不怕钱收不回来。可棉球手下那些盯客户的人说,于川阳又迷上了赌,每周都往澳门那边跑一次,有时一人去,有时带着一个女人,不用说便是他的情妇。棉球怕于川阳把钱全砸到赌场里,就提出提前收回,于川阳一听就叫嚣了:“提前收回,哪有这种理,提前收回你贷给我做什么?”棉球让探子们继续观察,看于川阳的项目到底怎么样,结果他吃了一惊。于川阳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两个项目还有一大块地全转让给了皮天磊。这下棉球醒悟了,指望从于川阳这儿收债,那得等嘉陵江的水干了。
棉球带着弟兄,三次找到于川阳,逼于川阳还债。于川阳先是支支吾吾,说他正在做还款计划。后来又让梁栋出面说情,再后来,竟耍起了横,要钱没人,要命有一条。
棉球呵呵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这天晚上,等于川阳和那个常去澳门的情人陪着梁栋老婆从酒店出来,棉球手一挥,一辆面包车开过去,车上跳下四个马仔,大号塑料袋往于川阳头上一套,腰里给了他一家伙,就把他提到了车上。等小情人反应过来,大声叫喊时,早就候在一边的小米汤走过来,亮出刀子,很轻松在小情人脸上划了一刀:“回家准备钱去,一周内还不了债,老子连你也绑!”小情人吓得当场晕倒,还是梁栋老婆镇静,啊啊了几声,掏出电话就给男人打。梁栋在那边一听,吓得赶忙从明皇逃出来:“报警啊,还犯什么愣?”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冲老婆吼:“回家,快回家,先别报警。”
“梁哥,做人不能这样啊,求求你,看在咱家老于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你的份上,帮帮忙吧,再不帮,咱家老于就死定了。”小情人哭得好不恓惶。她也算仗义的,没翅膀一张飞掉。天下小情人,到了这种时候,多一般就扑啦一声飞了,还管你撕票不撕票。
梁栋原想搪塞搪塞,就把小情人搪塞过去了,哪知见他没帮忙的那份真心,那个小情人竟找到了规划局,坐在楼道里哭天哭地,左一声梁哥救我啊右一声梁哥救救小妹啊,弄得规划局职工还以为梁大局长把人家怎么了。梁栋坐不稳了,单位里好事者太多,尤其单位那个书记,天天烧香拜佛,巴望着他梁某人栽跟斗呢。小情人在楼道哭了两天,别人都是远远观望,心里虽然乐,但行动上还不敢表现出来,唯有那个书记,竟两次走出来,把小情人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栋害怕,书记要是从小情人嘴里问出什么,那可就全完了。于是他赶忙跑到皮天磊这里,求皮天磊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人又不是我绑的,再说欠了人家钱,那就还钱啊,这也是常理。”皮天磊说。
“拿什么还,他把卖地卖项目的钱,全输了。”梁栋眼看要哭了。
“他输的不是你输的,我说梁局啊,你是国家公务人员,又是显赫的规划局长,要是……”皮天磊不往下说了,点起雪茄,悠然自得地抽。
“皮哥,帮帮忙吧,看在我为你东奔西波的份上,救他一把,救了他,也是救了我啊。”梁栋没说谎,于川阳的项目,的确是他从中帮忙给批的,不过后来他又帮忙,让于川阳把两块地连同地上刚开工的项目,一揽子卖给了皮天磊,让于川阳拿着这些钱,重新炒作另一块地。那块地马上要开发了,升值空间很大。
“东奔西波,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据我所知,你一直在为于川阳奔波。”皮天磊冷声冷气道。
这话也不假,更多的日子里,梁栋的确是在为于川阳奔波,不过梁栋也有梁栋的难处。梁栋之所以不直接让皮天磊炒那块地,是皮天磊这种人给他的好处太少,不像于川阳这种小老板,谈好五五分成,就是五五分成,赌啊嫖啊一应花销,都给你报了。到了皮天磊这里,你能拿二成就算不错了,谁让你只是区上的一个规划局长呢,哪像人家市上的规划局长,他皮天磊敢得罪?
梁栋哪里能想到,所有这一切,都是顺三设的计,当然,背后指使肯定还是皮天磊。皮天磊这样做,目的就是把于川阳逼到绝路上,让张朋那些钱打水漂,谁让张朋跟他争客户呢。包括那个小情人,也是顺三以前睡过的一个女人,她主动投靠到于川阳怀里,就是替顺三完成这件事,把姓于的逼成张朋的一张肉票。像于川阳这种可怜的暴发户,脑子简单得像猪一样,只能对付一些政府官员,哪能对付得了皮天磊?皮天磊和顺三想要什么结果,就一定是什么结果。现在顺三和皮天磊要做的,就是逼张朋撕票,最好再让梁栋报告警察,这样一来,热闹可就大了。
梁栋最终还是报了警,不报,他的事就遮掩不了,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了。当然,梁栋也有梁栋的想法,按他的判断,只要一报警,棉球那边就会撕票,这样一来,他和于川阳之间所有事,都就撕干净了。难道纪检部门还能从死人嘴里掏出什么证词?
这事惊动了市委佟副书记,还未等佟副书记做何指示,庞龙抢先一步就下了令:“市区联动,确保人质安全,限半小时内把人质安全救出来!”
胡卫东领命而去,等佟副书记召集庞龙他们商量对策时,胡卫东的人已牢牢包围了郊外那栋孤楼。人质和嫌犯都在里面。十分钟喊话,不见效果。胡卫东下令强攻。闻迅赶来的于川阳老婆抱住胡卫东的腿:“不行啊,强攻他们会撕票的。”
胡卫东顾不得跟她解释,命令部下将她拉出去,把腰里的枪一拔,亲自冲了进去。
负责看守肉票的是小米汤,还有三个马仔。胡卫东命令再次喊话,喊了半天,小米汤回过话来:“全部退出去,给老子提供一辆车,要不然,老子一枪把他崩了。”
崩字还没出口,胡卫东的枪已响了,打在一个马仔的胳膊上,里面也开始还击。小米汤哪是轻易让人抢掉票的,再说棉球给他把话说得很死,要是让公安把票抢了,他就得吃一年号子饭。
小米汤想也没想,就冲胡卫东他们放响了枪。
“妈的,敢跟老子玩真的,眼镜,打那边窗户跳进去,看我手势。”
叫眼镜的是去年才到刑警支队的大学生,毕业于公安大学,本来要做文职,胡卫东看他有培养前途,就将他要到了刑警队。这次胡卫东指定要考验他,所以最危险的活儿,他都交给眼镜干。刚才从外面往里面冲,眼镜就跑在最前面,这点随行的记者早已摄下了镜头。
眼镜二话没说,就摸到了窗户下,他冲胡卫东瞅瞅,胡卫东给了他一个手势,他嗖一声,就爬上了窗户,几乎同时,胡卫东这边的猛攻也开始。
消息传来,佟副书记终于松下一口气,他说,公安真要动起真来,犯罪分子还是很害怕的么。
这话说得庞龙想笑又不敢笑。
审讯工作还没开始,庞龙这边就急着为负了伤的眼镜请功了,要知道,眼镜不是别人,他是现任市长老婆的亲侄子!为那一枪,市长老婆眼睛都要哭肿了,再三说不让眼镜吃公安这碗饭了。
“这饭哪是人吃的,早晚得把命搭进去。”市长老婆哭哭啼啼说。
还是市长深明大义,厉声教训老婆:“谁都这么想,老百姓的安危由谁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