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皮天磊冷冷地瞅住张海,“你直接说华喜功不就行了,谁不知道华喜功跟姓关的有一腿,如今有一腿的人多了,难道为了一个女人,要我兄弟翻脸?”
“不敢,不敢,皮老板言重了,这事容我想想。”
“好吧,我也不难为你,如果实在办不成,兄弟我另找高人。”说完,皮天磊告辞了,给张海准备的支票,他也没放。
从张海那里出来,皮天磊找了一个人,这人姓李,是化工总厂原厂长。化工总厂所以破产,跟姓李的有很大关系,但这不是皮天磊要追究的,他喜欢这些挖国企墙脚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皮天磊致富的步子要慢得多。化工总厂尽管到了法院手里,但一半主动权,还握在姓李的手里。因为法院接管时,是同职工的安置一块接管的,也就是说,法院要拿拍卖来的这笔钱,先把两千多职工的安置费付清了,否则,这块地就算是卖了,也没人动得了工。皮天磊指使姓李的,以职工名义给法院方面施压,如果拍卖不当,或者说拍卖流了产,职工将集体上访。果然,这招很奏效。接到职工联名信的当天,法院方面就派人跟姓李的谈了,要他从大局出发,一定做好职工的工作,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搞什么上访。紧接着,皮天磊又派手下,找到拍卖公司,他给拍卖公司的两位拍卖师每人送了一只猪耳朵。这礼物的寓意再也清楚不过,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办,将来拍卖师的耳朵就会像猪耳朵一样,被人当成礼品送来送去。
不出一周,张海急了,主动跑上门来,央求皮天磊高抬贵手。皮天磊笑呵呵说:“那块地我不参与了,既然名花有主,就只管按你们的步骤进行吧。”
张海一听此话,越发慌了:“皮老板,不,皮哥,你就放我一马吧,拍卖日期已经公布了,相关手续也履行了,如果中间有变故,职工上起访来,我可交代不了啊。”
“那关我何事,我皮某人不是政府吧?”皮天磊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不愠不怒的样子越发让张海着急。无奈之下,张海才妥协了:“一切按皮哥说的办,不过,关老总那边,还望皮哥能周旋周旋,毕竟……”
话说这份上,皮天磊也不拿捏了,张海这种人,拿捏到手里也没味道,他道:“你告诉姓关的,要么这块地成死地,谁也别打它的主意,要么,两家联手,拿到地后利润平分。”
关燕玲听到这消息,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女人再狠,也还是女人,关燕玲还暗暗庆幸呢,哪料想皮天磊从外围入手,把一盘活棋愣给逼成了死棋。张海说:“皮老板如果不罢手,这块地就不能拍卖。”关燕玲问为什么,张海挠挠头说:“他把买地的都吓走了,就你一家,响不了槌啊。”关燕玲听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啊,就她一家,怎么能叫拍卖,这样的拍卖,就是华喜功也不敢做主啊。
万般无奈之下,关燕玲才答应了皮天磊的条件,两家合着演了那出戏。那天其实还是有别的公司进入了拍卖现场,但是皮天磊事先安排了足够的人,每人衣服底下藏一把刀,顶在那些公司老总后面,谁个敢乱起哄,没准那刀子真就能捅进去。
经历了这一场较量,关燕玲才算领教了皮天磊的狠,她所以后来退出那块地,还是觉得自己力量小了点,无法跟姓皮的抗衡。
一场败仗后,关燕玲开始怀念杨宏伟。如果宏伟在她身边,姓皮的会这么嚣张?说到底,姓皮的还是欺负她一个女人啊。助手方艳不知高低地说要找姓皮的算账时,关燕玲突然就放下了脸。
“算哪门子账,就凭你,被人家**了怕还不知道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这话绝不夸张,当年张朋跟皮天磊斗,两人为争夺体育场边上那块地,谁也不肯罢手,皮天磊一怒之下,派人把张朋的妹妹**了。张朋多大的势力,望着被人**过的妹妹,还不照样忍气吞声,因为你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关燕玲虽然拿了钱,心里仍是气不过,这天她找华喜功讨办法,没想碰了钉子。华喜功听完她的述说,不痛不痒道:“不就一块地,犯得着争来争去。”
“这不是地的问题,是他容不下我,想把我驱出地产界。”
“没那么严重吧,我看是你心太贪。”华喜功打断她,又道,“我真想不明白,你贪那么多干嘛?”
这话问的,关燕玲一时不知说什么了。她怔怔地望住华喜功,这个曾经在她面前百般殷勤的男人,如今说起话来,竟多了几分冷。
两人说了没几句,关燕玲就知道,这趟白来了,与其说是找华喜功讨办法,还不如说是跑来找气受。关燕玲揣着一颗失落的心离开华喜功在东州宾馆的那间办公室,刚到宾馆大厅,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打扮得雍容华贵女皇一样走进宾馆大厅的,是电视台女主播杨妮。
关燕玲忽然明白,华喜功的冷来自何处。跟杨妮比起来,她的确老了,岁月沧桑,年华早逝,再美的一张脸,也禁不住时光这只魔手的摧残。且不说别的,单是眼角阻挡不住的皱纹,就让她先没了信心。杨妮对她视而不见,从她面前高傲地走过去,那对高耸起来的胸更是咄咄逼人。关燕玲悲哀地叹口气,她不是输给了杨妮,是输给了岁月,岁月对女人,似乎格外刻薄。
后来她又想到杨妮跟皮天磊的关系,如果不是皮天磊,杨妮也不会顺顺当当投进华喜功怀抱,对她动心思的男人多得是。这么一想,她就明白这次输在哪里了,华喜功可以为她说话,当然也可以替杨妮说话,而且替杨妮说话的劲头一定比她大。
她再次冷冷一笑,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华喜功!
再次跟皮天磊坐一起,关燕玲就决定把雷海花园二号区也拱手让出去,那本来是她跟周火雷之间的瓜葛,索性也让姓皮的代她去了断。既然皮天磊摆定了架势要吃她,那就让他一次吃个饱,吃个够。
迟早让你倒吐出来!
2
放弃了两块地,关燕玲并不后悔,凡事得从长计议,现在斗不过姓皮的,不等于将来斗不过,她有这个信心。麻烦在于杨宏伟,杨宏伟一日不出来,关燕玲的底气就一日不得足。杨宏伟进去的这些年,关燕玲越发意识到,身边没个男人不行,没个敢玩命的男人更不行。看看皮天磊那边,随便抓起来一个,都是敢在刀尖上舔血的主。顺三就不用说了,那本来就是个亡命徒,就是皮天磊后来培养起来的小精猴、五子这帮人,也个个是狠角。关燕玲越发地怀念宏伟在身边的日子,那时候她何曾给别人低过头,看她脸色不展,宏伟不声不响就替她把事情摆平了,现在可好,居然要拿一个方艳吓唬别人。
真是愚蠢!
但是庞龙不发话,杨宏伟就出不来。庞龙!关燕玲在心里恨恨捋了一下这个名字。华喜功看来是靠不住,娘的,臭男人,玩腻了就想踹开老娘,等着瞧吧,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关燕玲必须找一个比华喜功更能靠得住的人,花再大代价也要找。权衡来权衡去,关燕玲把目标锁定在庞龙庞副局长身上。庞龙尽管职位比华喜功低,但他是实权派人物,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华喜功很多事,还得靠庞龙去摆,要是能把庞龙拿捏到手,不愁打击不了皮天磊。
功夫不负有心人,关燕玲终于打听到,公安局副局长庞龙的弟媳妇郑建英是个赌棍。这对她来说,真是一个好消息。关燕玲还打听到,郑建英的丈夫庞斌是个小职员,跟他哥哥比起来,这人既缺少男人气概又缺少男人花钱的那份豪迈。可以说是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郑建英嫁给他,算是当初看走了眼。好在有庞龙这个大哥,时不时地接济一下他们,郑建英倒也没提出离婚这么难听的字眼。
但在内心里,郑建英对自己的丈夫,是充满不屑的,有时甚至是仇恨。她染上赌,不是说跟丈夫没一点关系。女人需要平衡,郑建英最早参与赌博,还是跟着大哥庞龙去吃饭,跟下面派出所几位所长一起玩的,那次之后,郑建英尝着了甜头,世界上还有如此之快乐还能赚钱的事,比上班强多了。郑建英在宣北区税务局上班,当一名普通的税官,她对那份熬了时间还不赚钱的工作烦透了,她梦想的是,天天能跟着大哥庞龙,去找那些派出所长,反正他们有的是钱,多输几个无所谓。
郑建英最近手气不好,连输几场,家里那点儿存款都被她孝敬别人了。单位催她上班,她也懒得理,上个鸟班,一个月挣的,还不够一次输的。
好了,就从郑建英这儿入手,不信庞龙不上钩。
这天,郑建英正百无聊赖躺在屋里,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小色鬼罗旺来了,心里有几分不快。罗旺是个小混混,郑建英是在赌场认识的,这家伙玩牌玩得精,赌起来胆也大。一开始罗旺赢了她不少钱,后来不知怎么,又在赌场上原封输给了郑建英。不过打那以后,罗旺看她的目光不对了,色迷迷的,像是要把她吃掉。郑建英半真半假地警告过罗旺:“小子,小心眼睛走火,论岁数,我差不多能当你娘。”这话有些夸张,但郑建英的确要比罗旺大十多岁,郑建英现在还不想吃嫩草,传出去不好听,再者,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她渴望赌,渴望能在赌场上做英雄。
郑建英懒洋洋地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的不是罗旺,也不是她家那个死人,而是关燕玲。
“你是?”郑建英觉得关燕玲眼熟,一时又记不起她在哪见过。
“郑所长好,我是光大实业的关燕玲。”关燕玲矜持地笑着,向郑建英报了家门。
“哼!”郑建英不屑地哼了一声,她最烦别人称呼她所长了,郑建英最早在宣北区基层税务所当过几天小所长,对她来说,那是一段很不光彩的历史,她因暴力征税,被人举报,如果不是庞龙周旋,那次她就被开除了。不光彩的历史如果常被人提起,等于是在扇她嘴巴。现在的郑建英压根儿不在乎别人称她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关键要对她实用。罗旺就唤她胖姐,唤得那个亲,让她直起鸡皮疙瘩,但罗旺能帮她赢钱,她也就喜欢让罗旺那么叫。该死的罗旺,好多天没出现了,不知又缠上了哪个骚女人。娘的!
郑建英正欲转身,忽然又记起什么似的问门口站着的关燕玲:“你就是关老板关总?”
“谢郑所长,我叫关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