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更让他痛苦。
如果赵云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可以恨得理直气壮。
可赵云不是。赵云的真诚是真的,赵云的背叛也是真的。
这才最让人无法释怀。
黄琬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他被赵云搀着,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最后,赵云走到马日禅面前。
马日禅跪在地上,满头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拂。他已年近古稀,身子骨早已不如当年。
此刻跪在这冰冷的泥土上,双膝钻心地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因为比膝盖更疼的,是心。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家中,那个年轻的边将,曾在他家中住过。
他亲自为赵云斟酒,为赵云铺床,将赵云当作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他那时对老妻说:“此子必成大器。汉室中兴,或许就落在此子肩上了。”
老妻笑他太过乐观,他却深信不疑。
可后来呢?
后来,那个他视为子侄的年轻人,果然成了大器。
但不是在汉室的旗帜下,而是在他自己的苍龙旗下。
他成了皇帝。
成了终结汉室的人。
而他马日禅,却要跪在这里,以降臣的身份,迎接这个昔日的晚辈。
这是何等的讽刺?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马日禅没有抬头,他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了。
“马公。”
那个声音响起。
马日禅浑身一震。
“当年在尊府叨扰数日,承蒙盛情款待。云……一直记得。”
赵云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暖意。
马日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赵云,望着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得让他心痛的面容。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赵云坐在他家的厅堂中,与他对饮。
那时的赵云,意气风发,满腔热血,说要救少帝,说要伐董卓,说要匡扶汉室。
他信了。
不但信了,还倾尽全力相助。
可如今,那个说要匡扶汉室的少年将军,已经成了叛汉的皇帝。
而他马翁叔,却要跪在这里,接受他的搀扶。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