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赵子龙。
不,那是赵云。
是大明的皇帝,是终结了汉室的——篡逆之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他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起来。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容上,血色正一分一分地褪去。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曾在他府上慷慨陈词,说要救出少帝,要匡扶汉室。他是多么欣慰啊,以为汉室终于等来了一个忠勇无双的栋梁之材。
可后来呢?
后来,那个少年将军变成了叛汉之贼,变成了如今踏碎洛阳、席卷天下的明帝。
而他杨文先,这个曾经对赵云寄予厚望的汉室老臣,此刻却要跪在这里,以降臣的身份,迎接这个终结了汉室的帝王。
这让他情何以堪?
脚步声停了。
那双玄色战靴,就停在他面前。
杨彪浑身一颤,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张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是该恨他,还是该……
他不知道。
“杨公。”
那个声音响起了。
很轻,很平,如同当年在洛阳时一样。
杨彪浑身剧震。
他抬起头,看到赵云正弯着腰,双手向他伸来。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杨彪看到了赵云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那眼中,没有征服者的倨傲,没有胜利者的凌人盛气,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复杂情愫。
可这更让他心如刀绞。
如果赵云趾高气扬,如果赵云对他颐指气使,他反倒好受了。
那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恨这个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将这个人视作仇寇。
可赵云没有。
赵云的双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就像当年在洛阳时那样。
“一别多年,您……老了。”
赵云的声音,竟带着几分沙哑。
杨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什么,想痛斥这个叛汉之贼,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年的恨与痛,想质问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汉室救星的年轻人……
你为什么要背叛汉室?为什么要称帝?为什么要让大汉四百年江山,断送在你手里?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泪水,无声地从深陷的眼眶中涌出,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面容滚落。
因为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大汉,真的还能救吗?
桓灵以来,宦官乱政,党锢之祸,黄巾之乱……汉室的气数,早就在那十二年前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