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青芜被常安领著,穿过几重寂静的院门,踏入清暉院东侧一间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偏房。房中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两椅,燃著淡淡的安神香,比她原先在静姝苑的下房宽敞明亮许多。可这一切,她都无心打量。
从昨夜凉亭醉酒,到那场荒诞又真实的情动,再到方才正堂里濒临绝境的羞辱与挣扎……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翻滚了无数遍的孤舟,早已筋疲力竭,心神俱碎。
常安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她模糊地应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蹌著扑倒在铺著素锦被褥的床上。
冰冷的锦缎触感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麻木的安寧。
就这样吧。
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爭。
好累,好想睡……
意识如同沉入黏稠的黑暗,迅速模糊下去。她甚至来不及褪去外衫鞋袜,就这般蜷缩著,沉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
静姝苑中,萧静姝已从匆匆赶回的孙嬤嬤和几个心腹丫鬟口中,得知了正堂后来发生的一切。她高高悬起的心才重重落下,隨即涌上一股后怕的虚脱。
“小姐,大公子过来了。”丫鬟通传。
萧珩大步走入,身上还带著秋夜的凉意。他眉宇间残留著一丝尚未散尽的冷肃,目光扫过妹妹稍显苍白的脸。
“哥哥!”萧静姝迎上前。
萧珩抬手止住她,开门见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青芜已经安置在清暉院。你这边,著人將她的一应用物收拾妥当,稍后送去。”
萧静姝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並不惊讶,点头应道:“我这就让秋儿她们去收拾。”她顿了顿,回想起今晚的惊心动魄,心有余悸,“哥哥,幸亏你回来得及时,若再晚一步,青芜她……”她覷了一眼萧珩的脸色,见他眸色微沉,便咽下了后面的话。
“你遣人报信,也很及时。”萧珩看向妹妹,语气缓和了些许,“如今你也大了,遇事能冷静处置,思虑周全。今夜之事,哥哥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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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姝闻言,心中微暖,那点嗔怪也散了,轻声说:“哥哥这就生分了。你为了府中上下、为了朝堂之事殫精竭虑,妹妹为你著想、分忧,本就是应该的。”她看著兄长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敬慕与心疼。
萧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萧静姝立刻唤来秋儿,让她带著两个小丫鬟,仔细將青芜留在静姝苑的所有物品——其实並不多,几件半旧衣裳,一些零碎用品,还有那个被她珍藏的小木匣——小心收拾打包,即刻送往清暉院。
萧珩回到清暉院时,常安正守在正房外,脸上带著几分焦急,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低声稟报:“大公子,青芜姑娘已安置在偏房歇下了。只是……方才奴才从门外经过,似乎听到里面有些动静,像是……梦囈啜泣之声。院子里眼下没有旁的丫鬟伺候,奴才实在不便入內查看……”
萧珩眉头微蹙,不待常安说完,已转身大步走向东偏房。
他轻轻推开门,室內只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墙角灯。借著那点昏黄的光,只见青芜依旧穿著那身稍显凌乱的衣裙,侧蜷在床榻外侧,连被子也未盖。
她似乎睡得很沉,又极不安稳。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锁,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在昏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微光。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破碎而模糊的囈语:
“別……別过来……”
“求……求你……放过我……”
“不……不要验……”
声音低微,带著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即使在睡梦中,那场几乎降临的噩梦仍在纠缠著她。
萧珩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触手之处,异常滚烫!
他眸光一凝,立刻收回手,沉声道:“常安!”
守在门外的常安立刻应声而入。
“去,立刻请府医过来!”萧珩的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