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这里不远,是A市地价最贵的几个别墅区之一。
他起身,不再耽误,朝那里走去。
而在别墅外,杨岁双手抱住膝盖,蹲坐在那里。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了,可脚却迈不动一步。她似乎还抱着一丝可怜的期望,期望着里面正在快乐庆生的人,能推开门发现她的存在。
九月中下旬的天气,还有些闷热,可她总觉得四面八方都灌来冷风。
杨岁无力地把头埋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可眼前总是能浮现一幕幕小时候的场景。
——妈妈在用缝纫机,给她做好看的小裙子。
——妈妈带她去动物园,看狮子看老虎,给她买甜滋滋的冰淇淋。
——她生日时,妈妈开心得给她唱生日歌,她告诉她,杨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
「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她自言自语般念出这几个字。
现在对妈妈而言,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不再是她了吧,而是房子里面那个小男孩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宝贝了……
杨岁脑子发懵,静静地发着呆,看着里面落地窗内,其乐融融的一家,眼睛发红。
突然间,眼前一片黑,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眼睛。与此同时,她闭上了眼睛。
杨岁长长的睫毛扫在丁瑞安手心中,他蓦然发觉手心一片湿润,猛地才意识到,杨岁哭了。
「小杨老师,别看。」
一声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这是第二次了,在感到绝望时,这个声音总能那么恰好的出现,将她拉出漩涡中。
杨岁缓缓睁开眼,脸颊擦过他的手心,抬头看去。丁瑞安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如同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源,十分耀眼。
丁瑞安见杨岁没说话,他也不再多言,坐到了杨岁的旁边,陪她一起发呆。
好一会后,杨岁才反应过来一般,缓慢地眨了眨眼,说道:「丁先生。」算是打了招呼。
「冷吗?」丁瑞安观察到杨岁有些发抖,问道。
杨岁迟疑了一会:「不冷。」
「好。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丁瑞安问道。
「我想在这里呆一会。」杨岁摇了摇头,拒绝了,「这里是别墅区,治安很好,很安全。丁先生,您不用担心我。」
「如果小杨老师愿意的话,我愿意今晚当小杨老师的倾诉对象。」丁瑞安看了一眼杨岁,想了想,依旧坐在她身边,轻轻开口,「你才十八岁,跟小喻一样的年纪,还是小朋友。所以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我记性不好,嘴巴很牢,所以小杨老师大可放心。」
杨岁愣了一会,侧过脑袋,看向坐在她身旁的丁瑞安。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她也还是个小朋友。似乎这世界上的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逼迫她加快脚步,快速成长。连一点点空隙都没有留给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她总是习惯性地把一切都压在心底,总是习惯性地靠自己去消化一切不好的情绪。可习惯的养成,不是一步步地吗?不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无人可依靠,她只能依靠自己。
对杨岁而言,哭和发泄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前提是,有人在意你,有人愿意给你糖吃。
可她没有……以前或许有,现在是真的没有了……
「丁先生,我本来以为,这次我也可以处理好……但我发现,我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冷静。」杨岁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鼻子微红,继续说道,「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强大了,可……有些话继续憋在心里,我真的会疯的……」
丁瑞安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安安静静地听杨岁说话。
「我实在是不明白……明明我的人生中已经不剩什么好东西了。」杨岁接过手帕,紧紧捏在手中,喉咙发涩哽咽,「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对我而言极其珍贵的东西,都会被轻而易举地拿走?」
「我一直以为,不管怎么样,我妈妈永远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无论发生事,也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放弃我的人。可今天看来……不是啊。」杨岁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院子里面,可院子里早已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终于情绪崩溃,眼泪瞬间决堤,从脸颊滑落,「我妈妈……我妈妈,她不要我了……她有了新的家庭,又有了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