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一拍嘴巴,拱手作揖道:“那就多谢长使了,长使涌泉之恩,小女子当滴水相报。”
梅青缭:“……吃饱了随我回府。”
莳花愣了一下,转头触及到手腕边猫儿毛茸茸的触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头多扒拉了两口饭。
毕竟是自己平日里吃不起的,能多薅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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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上一回来长使府时,还是差一点兵戎相见的程度,这一回竟莫名其妙心平气和了起来,开始细细地打量起这宛若皇宫大内的构造。
转过影壁,忽见一脉玲珑山石斜倚而出,其间隐着细泉,泠泠然如私语,坠入下方半亩方塘。
水面浮着七八朵莳花的近亲属——睡莲,有未开的,尖儿上一点胭脂色;已开的,便坦坦然托着金黄花心。
水上还养了许多小动物。两只素羽朱冠的鹤,单足立在水边石矶上,曲颈理着羽毛,偶一振翅,惊得几尾红鲤倏地钻入墨绿水藻深处去。
循着卵石小径往深处走,便见九曲回廊如游龙蜿蜒。廊柱皆用整段楠木,漆成深赭色,顶上覆着黛瓦,瓦当刻着螭纹,雨后犹带着湿亮的幽光;转角处设着檀木架,悬一盆垂丝茉莉,那花细如米粒,香气却缠缠绕绕的,走到第三折还闻得见。
梅长使贪的每一份“五十两”都实打实落实到了基建上啊。
莳花暗自惊叹。这还没完呢。
过了回廊,迎面是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屏风。屏上嵌着和田青玉,雕出岁寒三友图——松针一根根分明,梅瓣薄得透光,竹叶的脉络都用阴线细细勾出。
转过屏风,才见正厅全貌。地面铺着磨得光可鉴人的金砖,窗棂是冰裂纹的,糊着雨过天青色的蝉翼纱。
莳花上手摸了摸窗棂,触及冰凉的触感后收回,心中戚戚然。
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用上这等材质的家具……
最妙是东南角那棵百年西府海棠。树干要两人合抱,树下设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黑白二色的玉石棋子还散落着,像是主人刚刚离去,茶盏里碧螺春的余温尚未散尽。
整座府邸就这样静谧地卧在午后的日光里。
莳花抱着白猫,亦步亦趋地跟着梅青缭不紧不慢的步子。
她脸上流露出“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神情,想起上回某人诓她说入府乘坐轿辇,于是随意调侃了一句。
不死不休两位侍从牢牢地跟在两侧,犹如押解犯人似的,把她围得密不透风的,好像生怕她跑了。
那位叫“不死”的闻言侧眸瞥了眼她,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莳花:……喂喂喂不死兄你那嫌弃的眼神我看到了哈。
莳花清了清嗓,道:“不死兄这是何意呀?难道说长使这宅子富贵堪比泽宫还说错了?”
左侧那位叫“不死”的兄弟未说话,右侧那位叫“不休”的兄弟先开口了。
“女郎有所不知,长使在风地的府邸才是……”
话语戛然而止,全因前头的人驻足,侧首向后睨了眼。
不死冷冷地瞪了眼弟弟,替主子开口低斥道:“多嘴。”
不休登时敛了声,小心翼翼地打了下自己的嘴,随后便恢复成默不作声的样子了。
莳花:……
这也太有组织有纪律了。
不过虽然不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也已经猜到了其中大致意思。
不就是长使富可敌国,财力深不可测,纵使泽地这处宅子极尽奢华,也比不上在风地的王府万分之一么?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都像是吹牛吹上天了,放到这位长使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天花乱坠,句句属实。